黄卫民坐在长条桌的这头,秦淮茹和王红如坐对面,他清了清嗓子:“淮茹同志,区里研究过了,让你去前门街道办当副主任。”
话音落下去的时候,秦淮茹的手指停在桌沿没动。
她盯着黄卫民嘴角那颗痣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王红如倒是先有了反应,她下意识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在黄卫民脸上扫了一圈。
“黄书记,我个人服从组织安排。”
秦淮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只是……”
“只是什么?”
“我爱人苏放,他就在前门街道。”
黄卫民摆了摆手,掌心朝下按在桌面上,这个动作让秦淮茹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这个不影响。
李民生同志要去区里了,苏放接他的班当主任。
你过去也是副主任,工作上有分工,不冲突。”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再说苏放同志在那里留不了多久。”
门关上以后,会议室的暖气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秦淮茹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来回摩挲袖口的纽扣。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苏放早上出门时往自行车筐里塞饭盒的样子,饭盒盖没盖紧,她用橡皮筋帮他箍住。
以后两个人可以一起骑车上班了。
王红如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玻璃上能看见秦淮茹的倒影。”淮茹,”
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你这一去,不是光当副主任那么简单。
是奔着接主任的班去的。
后面的工作,你得心里有数。”
秦淮茹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苏放的样子,那天下着雨,少年站在街道办事处门口,裤腿湿了半截,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孩子。
如今那个孩子已经和她平级了,不,马上就要比她高一级了。
傍晚的风吹过胡同口,秦淮茹骑车经过前门大街时,远远看见街道办楼上的灯还亮着。
她捏了捏车闸,在路沿边停了下来。
手指的温度透过棉手套传来,暖烘烘的,和早上出门时的冰凉不一样。
她想起王红如刚才那句话里的分量,副主任这三个字平时念起来轻飘飘的,此刻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里。
拐过街角的时候,她看见有个人影正在锁自行车,那人弯着腰,动作很慢,像是在检查车锁有没有锁紧。
秦淮茹没喊他,就那么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人影直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转身走进了院子。
前门街道办会议室里,空气几乎凝滞。
工作人员早已接到通知,今天要开一场重要会议,所有人务必按时参加。
十几个人安静地坐在各自座位上,偶尔交头接耳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有人用指节轻叩桌面,有人翻着眼前的笔记本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走在前头的是街道办主任李民生,他身后跟着一位女干部。
靠近门口的人一眼认出了她——组织部部长黄秀莲。
这一瞬间,会议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黄秀莲亲自到场,这说明今天的变动绝不简单。
黄秀莲走到主位前站定,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说:“让大家等了一段时间,抱歉。
今天我来这里,是要传达几项组织上的决定。”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
话音刚落,窃窃私语声就低低地响起来。
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李民生,心里都在盘算:这位已经是主任了,再动一动,怕不是要往上升?
果不其然,黄秀莲展开手里的文件,念出第一项任命:“李民生同志,因在街道办工作期间成绩突出,经组织研究决定,调任东城区副区长。
李主任在这里的付出,大家都有目共睹。
这是组织对他的认可和信任,请各位鼓掌祝贺。”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一阵。
有人拍了两下就停了,有人根本忘了合拢手掌——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大家还没消化完。
黄秀莲抬了抬手,示意安静。
等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她又清了清嗓子:“第二项任命:经过组织考察,原前门街道办副主任苏放同志,在任职期间表现突出,尤其是在稳定市场秩序、推动公私合营等工作上作出了重要贡献。
组织决定,任命苏放同志为前门街道办主任,从今天起生效。”
这一次,掌声明显比刚才热烈得多。
好几个人用力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