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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见孔玉琴的指节发白，握住的茶杯在颤动。

    何玉梅的嘴唇微张，声音细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苏经理……马师傅他……”

    空气滞住了。

    何玉梅咽了口唾沫，喉间的干涩让她的声音变得粗哑：“他跟厂里后勤主任都撕破脸了，这回……真不回那边了？”

    苏放的目光转向她。

    那个眼神不带温度，却像把她的心思剖开了放在桌面——年轻、单薄、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赵雅丽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砸进耳朵，而会计账本上那些数字，此刻在她脑子里全变成了乱码。

    锋刃划过水面，只留下一圈涟漪。

    马连生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像一块砸进深潭的石头，咕咚一声就不见了——没人敢再捞。

    赵雅丽那几个女人的眼神，从试探变成彻底死心。

    她们不是傻子，从清晨那场变故里就看明白了：这间店，乃至整条前门街，有一个人说了算，而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她们面前，连呼吸都带着“就此打住”

    的寒气。

    何玉梅的话音还没在空气里散尽，苏放便点了下头。

    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没错。

    他不再是这儿的人了。”

    那之后，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眼神不冷不热，又说：“这种事我从来不当玩笑讲。

    到此为止，不用再提。”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发出低沉的闷响：“还要多说一句——在座的，都是凭力气吃饭的人。

    谁也别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头。

    摆错了位置，站不稳。”

    话音还没落，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人，手指正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慧真，”

    他说，“你对店里的弯弯绕绕最清楚。

    我手头有别的事，不能天天泡在这儿。

    往后我不在的时候，铺子里的大事小事——你来照看。”

    这几句话说得轻飘，但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带着分量。

    赵雅丽她们仨对视了一眼，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说不出话。

    她们终于懂了马连生为什么会被丢出去——可知道了又怎样？从早上那出戏开始，她们就明白了：这个男人在这里，乃至整个前门街道辖区，都有那种让人不敢抬头看的存在感。

    马连生撞上去，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她们跟马连生也就是点头之交，哪值得为他出头？刚才多嘴问那一句，不过是看见同类摔倒时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此刻见苏放开始分派正事，三个女人立刻收敛起所有心思，竖起耳朵。

    苏放偏过头，看向那个正把围裙角扯平的女人：“阮姐。

    后厨现在空了一个坑，这一摊你扛得下来么？”

    阮红梅的脊背猛地挺直了，像一根被拉紧的弓弦。

    她应声时嗓子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干脆：“扛得住！”

    这两年，苏放隔三差五就会丢给她一些灶台上的诀窍。

    小酒馆需要常备下酒的小食，他没法每道菜都亲自上手，为了让味道不走样，他只能手把手教她。

    他脑子里装着数不清的烹饪门道，挑些合适的塞给她，再合适不过。

    如今阮红梅手上的功夫，早就不是当初了——只是她平日不爱显摆。

    让她来张罗早餐和中午那顿工作餐，跟喝水似的轻松。

    苏放的下巴微微一点，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那就这么定了。

    早上的、中午的，晚上酒馆里的菜，全归你掌管。

    其余时候你想做什么，自己安排，不用钉在这儿。”

    他又看向那个攥着衣角的人，“慧真，你把大家的排班表理出来，谁干什么，写清楚。”

    孔玉琴那三个人的脊背最初绷得像拉紧的弓弦，手指尖儿都泛着白。

    偏偏苏放那几句话落地之后，她们握着衣角的手反倒松开了。

    “每人守住自个儿的摊子，多余的念头不必生出来。”

    “店里的流水往上涨一截，你们兜里的票子就厚一层。

    屋里老娘吃得上细粮，娃儿扯得起新布——这才是脸面上的真光。”

    “肩膀子扛得住活儿，体面的饭碗才端得稳当。”

    说到底，跑到这地方出力气，图的不是养家糊口是什么？

    这场短会，苏放先露了手腕上的力道，又撒了一把看得见的甜末子。

    三两句工夫，那个说了算的位子就立在了众人眼前，让她们心里头有了盼头，也掂得出轻重。

    不过是在几个心思活泛的女人跟前使了些浅法子，她们便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