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还搁着几把铲子、一个油篓子,以及一摞粗瓷碗。
黄卫民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去过不少酒馆。
南城的、北城的、开在胡同深处的、临着大街的,但凡卖酒的地方,顶多搁两张桌子,几碟花生米,从没见过有人往里头垒灶台的。
眼前这架势,倒像是要把厨房整个搬进来?
“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他伸手指向那些铁锅,声音不大,却让屋里几个等着的人都不由得挺直了腰板,“酒馆里头还要生火做饭?”
苏放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黄卫民身侧。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拿目光在那些灶具上停了一瞬,就像是在确认那些砖头铁锅确实还摆在那儿。
“黄书记,这事儿说来也简单。”
他的声音稳当,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番话,“从前这家店只卖酒,从太阳落山才开门,到了半夜就打烊。
一天里头,那扇门板有十几个钟头是紧紧关着的。”
他侧过身,手掌往厅堂的方向摊开,像是要请黄卫民把这屋子重新看上一遍。
“您瞧这店面,靠着大街,人来人往的,地方也不算小。
光做晚市,实在有些浪费。
再说了,合营之后店里总要添人手,几个人杵在那儿干等着晚上那几桌客人,也不是个事儿。”
苏放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身旁一张桌子的边沿。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换个法子,把这屋子一天三顿饭的功夫都用上。
早上这条街上的行人最多,包子铺门口排着队,豆浆摊子上的锅盖一掀,热气能飘出去老远。
咱们这儿早上可以卖早点,豆浆油条、包子面条,不费什么事,现成的锅灶就能做。”
黄卫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到了中午,”
苏放的声音又抬高了些,“这附近铺子里的店员、伙计,还有街道办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工作人员,他们都得吃饭。
下馆子太贵,回家又太远,往往就是啃两口干馒头对付过去。
要是咱们这儿能提供一个干净实惠的食堂,一份工作餐的价格定得公道些,还怕没人来?”
他讲到这儿,伸手往身后指了指那个新砌的灶台。
“到了晚上,一切照旧。
酒坛子还是那些酒坛子,桌凳还是那些桌凳,该怎么经营小酒馆还怎么经营。
这样一来,一天十二个时辰,这屋子的门板就再也不用大白天关着了。”
黄卫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在灶台和厅堂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落回到苏放脸上。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和他见过的那些公方经理很不一样。
那些人大多只会把账本翻开,一五一十地汇报数字,顶多再加上一句“争取完成指标”
。
而苏放说的,却是那些锅灶能煮出什么、那些路过的人肚子饿不饿、那些中午没地方吃饭的店员该去哪里填饱肚子。
“早点的事儿,我看行。”
黄卫民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动,“前门大街这地段,早上的人流量摆在那儿,卖吃食不愁没生意。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拧起。
“你说的那个便民食堂,中午真有人来吃?这附近也不是没有饭馆子,人家凭什么非得拐进你这酒馆里来?”
苏放的嘴角往上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又有几分恰到好处的谦逊。
“这事儿,我也仔细想过。
光靠咱们自己吆喝,效果有限。
要是领导们能帮着宣传宣传,多给些支持,那就更稳当了。”
前门大街两侧的铺面里,午间休息的伙计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啃着家里带来的冷馒头,有的凑钱去对面面馆要碗热汤面。
苏放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咱们定价比他们自己带饭省两分,比下馆子省五分,自然有人愿意来。”
他说着,目光扫过对面墙上那张手绘的街道商铺分布图,“光是这条街上的布庄、粮店、药铺,掌柜的加上跑堂的、后厨的、账房,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
李民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听见苏放接着说:“要是咱们做的菜不差,价钱合适,谁愿意大老远跑回家生火做饭?再说——”
苏放顿了顿,指尖从绸缎庄的标记移到街道办那间小屋,“咱们自己人可以先带个头。
合营以后丝绸店和酒馆的伙计,还有街道办那几个同志,中午都来这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