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世道,谁都得活下去不是?”
王红如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侧过头,看见副主任秦淮茹正对着另一个粮商说话,对方点头哈腰,嘴上说着“是是是”
,眼神却飘向了别处。
她忽然想起今早得到的消息——前门街道那边,只用了一夜。
而她现在面前这群人,软的像泥鳅,滑的像抹了油的玻璃。
他们人站在这里,心却早飞到了别处。
院子里的人群又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推搡铁门,门闩发出吱呀的**声。
王红如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春末的巷口挤满了人,日头斜挂在屋檐上,洒下的光把水泥地晒得发烫。
有人踮着脚尖往院子里张望,有人小声嘀咕着时间太长。
王红如主任站在院中石阶上,她试着调整语气,让话听起来平和些。
可对面那几个粮商,眼神一个比一个油滑,嘴上应着“是是是”
,脚底下半步不移。
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又松开,太阳穴处的青筋跳了两下。
按照往常,她能用道理把人说得服服帖帖,可今天这些话像打在棉花团上,连个回音都捞不着。
院墙外,秦淮茹侧身靠在一棵老槐树旁,目光紧锁着院子里的人。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的却是另一幅画面——前门街道的粮商,那些比眼前这群人更老练、更顽固的家伙,怎么就一夜之间温顺得跟绵羊似的?她记得那天早晨街面上干干净净,连粮袋都摆得整整齐齐。
她认得那是苏放的本事,却始终想不通手法。
人堆里忽然传来几声惊呼,围观的脑袋纷纷往后扭。
有几个人正分开人群往里挤,肩膀挤着肩膀,鞋子踩在碎砖头上发出嘎吱声。
易中海媳妇正站在靠近巷口的台阶上,她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刘海中媳妇,压低嗓子说:“你快瞅瞅。”
伸出去的手指往人群里一指,“那不是后院的苏放吗?”
刘海中媳妇眯着眼看过去,嘴唇翕动了两下:“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秦淮茹是他媳妇不假。”
易中海媳妇的声音里带着浆糊一样黏稠的疑惑,“可这是交道口街道办的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吧?”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目光里堆满了问号。
她们印象里,苏放这人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些门路,但街道办跟私人关系是两码事。
没有管辖权的身份,怎么能插手?
穿过人群的苏放,步子在石板上落得很稳。
他跟在黄卫民身后,目光擦过院门,扫了一眼里头对峙的场景。
那些人脸上绷着笑意,嘴里打着哈哈,他太懂这些把戏了——在油锅里泡了十几年的老狐狸,最拿手的就是软钉子。
黄卫民朝正要迎上来的王红如摆了下手,动作幅度不大,手指轻轻一压。
王红如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院子里的嘈杂声像水一样漫过门槛。
苏放的视线在那些粮商身上停了片刻——有几个低头抽烟,吞云吐雾遮挡表情;有个人侧着身子,脚尖时不时蹭地面。
他们的眼神偶尔碰撞,又迅速错开。
他看出王红如的困局:她学了“约谈”
的壳子,却没学会里面的骨头。
那“商议”
背后该有的震子——她拿不出来,也不敢拿。
巷子里忽然安静了几秒,有片枯叶从屋檐上打着旋掉下来。
苏放的目光定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那人留着寸头,嘴角叼着烟,站姿松松垮垮,刚才说话时嗓门最大。
记忆中,这人上个月跟另一批粮商碰头时,拍着桌子骂过“谁低头谁是孙子”
。
那是个活靶子,也是块硬骨头——不敲掉第一颗最扎手的钉子,剩下的人永远不会收住侥幸心。
院子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红如和秦淮茹刚才那些话,软得跟棉花似的,砸在那群粮商身上,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苏放站在人群边缘,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裤缝。
道理这东西,在利益面前就是个笑话。
谁愿意把已经攥在手里的银子,因为几句好话就扔出去?
动了别人的饭碗,比刨了祖坟还招恨。
苏放昨天在前门街道能镇住场子,靠的可不是那张嘴皮子。
是那几家大户一夜间连根拔起的惨状,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