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紧嘴,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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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前门街道办的办公室里,热浪像棉被一样裹着人。
李主任伏在桌上,钢笔尖划过纸面,额头的汗珠啪嗒砸在稿纸上,衬衫后背洇出深色水渍。
这年头没空调,夏天屋里能闷死人。
苏放推门进来时,倒觉得空气格外轻快。
他琢磨着秦淮茹和陈雪茹如今都不怕冷热,可京茹和丈母娘还得受这份罪,得想个法子。
他拉出椅子坐下。
李主任抬头,愣了一瞬:“小苏?这个点儿回来,出什么事了?”
“公私合营的事。”
苏放的声音很平,“前门大街那边,雪茹丝绸店和大前门小酒馆,都同意。”
“什么?!”
椅子腿猛地擦过地面,李主任整个**起来,脸上炸开笑纹,“好!太好了!苏放同志,你这工作做得够劲儿!”
他盯着苏放看了好几秒。
心里门儿清,那两家铺子全是陈雪茹的,她能松口,准是苏放下的功夫。
换别人去办,街道办还真啃不动这骨头——上头没硬压,铺子老板个个攥着家底不撒手。
李主任在屋里绕了两圈,手臂一挥:“全市头一例!必须报到区里去!到时候请区领导亲自来挂牌,第一家公私合营的牌子,说什么也得落在咱们前门!”
苏放没什么表情。
既然定了,后头的事顺水推舟就行。
他问:“公方经理的人选定了吗?派谁去那两家店?”
李主任怔了怔,沉吟片刻,眼神一亮:“头两家店事关重大,肯定得从街道出人。”
苏放愣了下神。
对方拍板的声音里带着笃定,那句“一并兼任”
砸进耳朵时,他确实没来得及反应。
李主任的胆子出乎意料,信任也给得太过干脆。
按理说,凭他跟陈雪茹那层关系,再沾手公方经理的位置,怎么都不合适——嘴里闲话多,眼里揣测也多,谁看了都得嘀咕两句。
他迟疑着开口:“主任,这真行得通?”
“我跟陈雪茹本来就熟,两家店又都攥在她手里。
我过去管公家那头,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能没想法?”
说实话,对那两间铺子,苏放真没太当回事。
他手里搭的架子、布的局,比这点家底深远得多。
等合营的风一过,形势再一翻,这些产业迟早要换个主人。
真想图安稳、谋长远,那得看更后面的局势。
到时候凭他手上的牌,想抓哪门生意都行。
所以原先的打算是——派来的公方经理要是难缠,就让陈雪茹撒手,干脆捐掉也无所谓。
可李主任这一嗓子,把节奏全改了。
李主任像是看穿了他那点顾虑,嘴角一提:“我要是换个人去,你睡得着觉?”
“两家店说到底都是陈雪茹的。
眼下她一口气点头合营,由你来统管,反倒顺当。”
手掌落在苏放肩上,沉甸甸的:“你放心,我去跟上面说。
你能把陈雪茹说服了带头合营,光这一桩,功劳就够。”
有些话不用说穿,两人心里都明白。
更何况李主任不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只是街道办副主任那点身份。
虽没人明讲,但风声他听得见。
正因为心里有数,他才敢让苏放一个人扛两摊子事。
话都摆到这份上,苏放不再推:“行,那资产清算赶紧安排。
挂牌仪式越快越好——别让旁边区为了抢‘第一’的名头,临时拽个铺子出来充数。”
李主任一听,脸色也绷紧了:“对!我马上去区里报备,先把名号占上。
咱们登记在前面,第一家就跑不了!”
这年头,有人能丢下利,但没人舍得丢下脸。
荣誉和名声,在这阵风里比命还沉。”前门街道第一家公私合营”
,这七个字落在李主任头上,就是块金灿灿的政绩招牌。
事情定下来,苏放正要迈脚,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主任,还有一桩事。”
“我这两天转了转,前门街上好几家粮铺,价格涨得离谱。”
“不光咱这一片——听说整个四九城的粮价,都跟疯了似的往上涨。”
面粉从每斤一毛七涨到两毛五,这个涨幅让粮店柜台前的家庭主妇们脸色发白。
他决定在明晚把这条街上所有开粮铺的老板请到同一个房间,当面聊聊。
涨可以,但不能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