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心里还有怨气。”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不如开个大会,把政策摆到桌面上,让他们知道轻重。”
范金友推门进来时,那件灰布褂子的袖口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圈。
他站在办公桌前,手指在裤缝处蹭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这事儿非得办成不可。”
话是说给面前那个身影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范金友清楚得很,街道办那边盯得紧,要是自己能抢在前头把哪家铺子谈下来,功劳簿上准能添上一笔。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舍得把脸皮磨厚了去周旋。
搁在往常,他早就想出七八种旁门左道的法子来。
可现在那个坐在桌后的人在这儿杵着,他那些歪脑筋一个都使不出来。
只能把脾气往下压,一口一口地往肚子里吞,对着那些商户陪笑脸。
可刚才那几家店,磨破了嘴皮子也没人点头。
上头发下来的担子,总不能就这么扔在地上不管。
苏放的目光从范金友脸上滑过,嘴角动了一下。
“合营的事得办,但别把弦绷断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杯底在桌面上刮出一点干涩的声响。
“那事先搁着。
另有差事给你。”
“去前门大街挨家通知那些粮店的东家——明天晚上,前门小酒馆里我摆了几桌,让他们都来。”
陈雪茹站在门边,手里的账本往下滑了一指。
范金友的眉毛也往上挑了一下,但他脑子里转得快,想起早会时李主任提过粮价的事。
他猜苏放请那些人吃饭,多半是为了这个。
可这差事不好办。
满城的粮价都在往上蹿,那些开粮铺的哪个不是嗅着钱味走的?到嘴的好处,谁会傻到往外吐?
范金友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去跑一趟。”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补了一句:“不过他们明天晚上来不来,我可没法打包票。”
说完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院子里很快响起自行车链条搅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
阎埠贵推着车子走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天色已经往西偏了。
黄秀秀跟在他身后,脚步迈得很慢,脑子里还转着刚才见苏放时那些画面。
人家的派头,人家的排场——跟自己平时见的那些人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想着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就快了一些。
等到了院门口,推车的阎埠贵停下来喘了口气,侧耳听了听。
前院里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声音都从中院那边传过来,闹哄哄的,其中一道声音最扎耳朵,像是谁在用指甲刮铁皮。
阎埠贵把手搭在车把上,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又怎么了这是?”
他朝黄秀秀摆了摆手:“你去瞧瞧,你婆婆是不是又跟人干上了?听这动静可不对劲。”
黄秀秀一听见那哭喊声,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脑子里“嗡”
地一声,那些压在记忆底下的旧事猛地翻了上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
那件事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拖了这么久才被人翻出来。
在那些没人注意的深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过无数次——要是那天真来了,自己该怎么应对。
各种说辞,各种表情,都在心里演练过多少遍了。
她压下喉头那口气,脚下没停,快步朝中院走去。
转过月洞门,院里的情形一下撞进眼里。
几乎全院的人都挤在这儿,围成一个圈子,脑袋往里探着,手指头指指点点的。
圈子正中间的地上,贾张氏摊着两条腿坐着,一只手捂着脸,指缝里往外渗着眼泪。
贾东旭站在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的筋一跳一跳的,又是恼又是急,却又使不上劲。
黄秀秀从人缝里挤进去,弯下腰问道:
“这是怎么了?东旭,妈怎么坐地上了?又出啥事了?”
旁边的人一看见她回来,赶紧让出条路来,七嘴八舌地说:
“秀秀啊,你婆婆说她的钱没了!”
黄秀秀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她扭头盯着贾东旭,声音发紧:
半年了,黄秀秀的指尖在那段日子里几乎没抖过。
院内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又长,地窖的盖子被人掀开过无数次,她从没露出半分破绽。
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