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芳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苏放往前倾了倾身子:“您硬要走,咱也不能拦着。
可我跟淮茹脱不开身,那就只能让卫东撂下工作陪您回去。
他好不容易在厂里站稳脚跟,这一走,前程就不好说了。”
张桂芳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折中的法子倒是有一个。”
苏放放缓了语气,“让卫东换个住处,您搬过去跟他挤挤。
爷俩住一块儿,互相有个照应。”
张桂芳眼睛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木板。
秦卫东也点了点头,觉得这主意靠谱。
秦淮茹却没吭声,只是看着苏放。
她知道自家男人说话向来留后手。
果然,苏放话锋一转:
“可是卫东能护得住您的身子,护不住您的名声。
您跟他住一块儿,左邻右舍的闲话还是往耳朵里灌。
今儿个说您拖累儿子,明儿个说您老不正经——唾沫星子淹死人,卫东总不能堵人家的嘴。”
张桂芳脸上的光暗了下去。
“时间长了,卫东心里压着事儿,干活打不起精神,日子过得窝窝囊囊。”
苏放声音沉下来,“可在我和淮茹这儿,没人敢嚼舌根。”
他没再多说。
张桂芳脑子里却闪过刚才院子里那一幕——枪声响过之后,聋老太倒在血泊里抽搐,周围那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后脊梁蹿起一股凉意。
其实心里早就明白,只是嘴硬罢了。
秦淮茹凑过来握住母亲的手:“妈,您就安心住下呗。”
张桂芳没吭声,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
院子那头,阎埠贵正蹲在门槛上剔牙,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自家两个儿子。
阎解成缩着脖子不敢抬头,阎解放则低着头数地上的蚂蚁。
阎埠贵啐了一口唾沫:“看到了没?这就叫分量!”
巷子里那阵声响过去后,赵家的两兄弟缩在屋角,膝盖抵着地面抖得停不下来。
老三搓了搓发麻的手指,压低嗓音说:“以后出门都夹着尾巴,别乱嚷嚷,那人是真有手段的。”
老二咽了口唾沫,接上话头:“有些事他讲了半句不讲了,咱们心里得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窗外的明晃晃的光,“记着,别去碰苏放这个人。”
两人想起以前还想着跟他比划几下,又记起方才那一下震耳的动静,脚底像是被抽了筋,半步也挪不动。
后院刘家那屋里,女人还坐在椅子上喘气,手心全是汗。
她缓了缓神,低声念叨:“这大白天的,说动手就动手,还要不要人活了?”
她把嗓音压得更低,“他又不是穿制服的,谁给他的胆子?咱们该去告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刘海中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却压得极低:“你闭上嘴行不行?动动你那脑子!到现在还看不清楚?”
他凑近一步,指节敲着桌面,“苏放那人的底子,你我能摸透?聋老太在这院里横着走了多少年,谁敢吭声?结果呢?就因为冲他呲了牙,当场就没了。”
他顿了顿,眼角抽了一下,“你真当他现在是才发现那老婆子的底细?老早就攥在手里了。
不早不晚,偏偏等她伸爪子才收拾,这就是拿她当靶子给全院看的——谁要是不长眼,自己掂量。”
易中海家那间屋里,老两口面对面坐着,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媳妇才轻声说了句:“老易,往后离那人远点。”
她没抬头,手指在桌沿来回蹭着,“别再去惹他了。”
日子像水一样淌过去,一晃眼就到了夏天。
空气里开始泛起热浪,街上的人流比往年稠密了不少,好些是从外地涌进来的。
院里关于聋老太的闲话渐渐被油盐酱醋盖了过去,日常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刚开始那阵子,谁出门都绷着根弦,可后来发现苏放回院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秦卫东还住在那儿,日子也就慢慢松弛下来。
一个周末的上午,太阳已经升到了屋顶上头。
前院那块空地上,秦卫东推着辆自行车进来,后座绑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面粉袋。
那辆车是他上个月用工资买的,掏钱那会儿心还揪了一下。
其实他上班走个十来分钟就到厂里,根本用不着这个。
但苏放随口说了句“钱不急用的话,弄辆自行车也行”
,他二话没说就去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