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驼背老妇在整条街面上都说得上话。
当年她给过路的兵塞过草鞋,这功劳够她吃一辈子。
秦淮茹虽然挂着个副主任的名头,真要跟她在台面上掰手腕,怕是掰不过。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青年背着手晃进来,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来赶集的老农。
他的眼睛扫过院子里这些人时,有几张脸皮子绷紧了。
这人在院里名声不好——有人背地里说他吃软饭,可谁也不敢当面说这话。
在他手上栽过跟头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
秦淮茹看见他进来,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半寸。
张桂芳原本弓着的腰背也慢慢直了起来。
青年停在院子**,视线落在驼背老妇身上。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午后的空气里显得薄薄的。
“活这么大岁数还不明白——嘴快的人,死得也快。”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这话说得跟刀子似的,直接捅在人脸上。
驼背老妇的眼角抽动了两下。
她这两年日子过得太平,平安得让她差点忘了这人有多邪性。
可她今天来,本就是带着豁出去的打算。
何家那边的人情,值得她冒这个险。
“苏放,你说的什么我不懂。
我就是个快入土的老婆子,想说啥说啥罢了。
死我都不怕,还怕你几句狠话?”
她说话时下巴抬得老高,喉结上下滚动。
确实,一个七老八十的人,说的话又够不上犯法,谁能拿她怎样?
青年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院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太阳穴上。
几个穿制服的鱼贯而入,为首的额头冒汗,腰间鼓出一块硬物。
他在院**站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把藤椅上。
那拉氏——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时,藤椅上的身体猛地僵了。
空气像被抽干了。
有人手里的碗掉在地上,碎片溅开。
“跟她没关系的人站着别动。”
那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
她的手指扣住椅扶手,骨节发白。
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皱纹像裂开的泥地。
“我没害过人。”
她站起来时,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闷响。”我给队伍送过干粮,我——”
“那拉氏。”
穿制服的人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加了铁块般的硬度。
她动了。
谁也没看清一个六十多岁的人怎么能跑那么快,脚下扬起灰土,几个跨步就到了中院拱门边。
有人伸手想拦,被同伴一把拽住。
空气里传来一声闷响。
她的后背溅开一团暗色,身体向前扑倒,膝盖砸在地上,然后整个人歪向一边。
她还没有立刻死,手指抓着地面,指甲嵌进土里,慢慢转过头。
那个年轻人站在阳光里,手里多了样东西,闪着金属的光。
他把它递还给旁边的人,声音像冰块碰冰块:“身份都查实了,还等她回屋拿东西?万一柜子里藏着什么大家伙,今天是打算用脑袋接**吗?”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她喉咙里发出气泡破碎般的声音,嘴唇还在动,但没人听见她说什么。
易中海站在人群后面,手慢慢放进口袋里。
何大清攥着傻柱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
那孩子挣了一下,想往前冲,被他老子一把拽回来,压在墙根上。
“**不要命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天上的云。
那云正慢慢飘过去,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聋老太的底细,他早就摸清了——伪满时期的余孽,这点事瞒不过他。
这次有苏放压阵,他过来时并没多想,警觉性也松了几分。
可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马上弓下腰,声音压得低:“苏教官,您说得对,下次绝不再犯。”
院子里先是一阵尖叫,紧接着全乱套了。
刘家的人原本缩在后面,聋老太倒在他们脚边不远时,背上那个血洞还在往外冒,地上湿了一片。
刘海中媳妇腿一软,整个人坐倒下去,手撑着地面半天没爬起来。
四周不少人脸白得像纸,脚像钉在地上,满院都是慌乱的喊叫和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