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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管胡同那间小院的厨房里,棒面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窗玻璃蒙上一层白雾。
苏放今晚没回来,顾无为也很少在院子里露面,晚饭的桌子旁只坐着四个女人。
秦淮茹端着碗,嘴唇贴着碗沿吸了一口粥,声音响得像有人在水管里吹气。
她嚼了两下,问陈雪茹:“今天去医院查得怎么样?真有了?”
陈雪茹没抬头,筷子在碟子里拨着腌萝卜,轻轻嗯了一声。
秦淮茹也没当回事,继续埋头吸粥,腮帮子鼓起来又陷下去。
张桂芳坐在对面,看着女儿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
秦淮茹感觉到母亲的目光,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粒玉米糁子:“妈,你瞪**嘛?”
秦淮茹愣在原地,那道目光扎得她后背发紧。
她扭头去看陈雪茹,对方垂下眼帘,嘴角抿成一条若有若无的弧线,那副模样像是刚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呃……雪茹姐,你真有了?”
秦淮茹喉咙里滚出一句话。
“那……那你准备怎么弄?”
“孩子要留下来吗?”
苏放没在场,张桂芳的肩背明显松懈了几分。
她听见女儿这么问,便接过话头:“雪茹说了,往后不打算嫁人,这孩子她想生下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淮茹,我是这么琢磨的——你俩打小就亲,等孩子落地了,让两个小的认个干亲,往后走动着不是更热络?”
秦淮茹的目光在母亲脸上停了两秒,又滑到陈雪茹身上。
她太了解张桂芳了,这话不像是老太太自己编出来的,根子是想让苏放日后多搭把手,替陈雪茹那没出世的孩子兜底。
妈这人心肠软得跟豆腐似的。
陈雪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摆在那儿,秦淮茹差点没憋住笑。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本就是他们商量好的路子,只不过中间拐了个小弯,不算什么大事。
***
南锣鼓巷那间四合院里,何大清推门进来时脚步还打着晃。
脑子里灌满了小酒馆里那些画面,甩都甩不掉,整个人像踩在棉花堆里,半天缓不过神来。
苏放居然挂着街道办副主任的衔?
而且两年前就是了,在前门那片地界上说话还挺好使。
再想想院里这帮人折腾的那些事,简直像一群猴在戏台上蹦跶。
“**有意思。”
他嘟囔了一句,身子一歪栽进屋里。
傻柱瞅见他爹这个点才回来,满身酒气,眉头拧成个疙瘩:“怎么磨蹭到这会儿?雨水等你等着不肯睡,还以为你又跟人跑了。”
何大清斜了傻儿子一眼,嘴里没个好气:“轮得到你管我?”
“活计找妥了,明天上建国饭店后厨。
今儿高兴,喝两盅怎么了?”
听说饭碗有了着落,傻柱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至少两个人挣工资,老头子总不能再撒腿跑了吧。
可他嘴上的刺还是收不住:“你上不上班都行,反正我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够养活这一家子了。”
“你也可以学苏放,啥也不干,照样饿不着。”
一听见苏放这两个字,何大清的火气蹭地就窜上来了:“滚一边去!你这缺心眼的玩意儿,有苏放一半……不,十分之一的本事,我就烧高香了!”
傻柱被骂得一愣。
他怎么就不如个吃软饭的了?
老头子指定是喝断片了。
***
周末的南锣鼓巷院里,比往常多了几分人声。
秦卫东一大早就把老妈、姐姐和堂妹全接了过来。
他搬进这院子也有些日子了,老太太还没来看过,正好趁这个机会让她瞧瞧这地方长什么样。
张桂芳也是头一回踏进这个院子。
知道这是女儿女婿从前住过的地方,她的目光忍不住四下打量,像是要从那些砖缝和窗棂里找出点什么东西。
几个人顺路买了菜带回来,打算中午就在这儿开火,顺便看看秦卫东住的屋子到底怎么样。
来之前秦淮茹简单提过邻居的情况,但怕老太太操心,没往深里说。
院子门一开,水泥地上落下几片干枯的梧桐叶,秦京茹像只撒欢的野猫,直接窜向墙角那堆破花盆。
院里几户人家正端着碗蹲在门槛上扒饭,看到秦淮茹领着个陌生女人跨进来,目光立刻黏了上去——那女人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味道,像刚从老照片里走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