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夫扫了一眼化验单，抬起眼皮：“陈雪茹同志，确认是怀上了。
往后得多留神，大事小事都当心着点。
你家属呢？”
陈雪茹愣了半拍。
虽然苏放昨晚就已经把结果告诉她了，但这话从大夫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她胸口那块地方猛地热了一下，热得她眼眶发酸。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当初秦淮茹在医院拿到报告时，为什么能开心成那个样子。
她很快把那股劲儿压下去，手指伸进包里，摸出一个红皮本子，轻轻放在桌上，推过去。
“大夫，我……跟孩子他爸，已经离了。”
她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家里也没别人在四九城，就我一个。
您有什么嘱咐，直接跟我说就行。”
白色墙壁反着光，穿白大褂的男人看了眼病历，视线扫过站在一旁的张桂芳，语气刻意放轻：“头一胎，如果要，必须按时来做检查。”
他停了两秒，“不过你现在的状况……这孩子，你们商量过没有？”
陈雪茹指尖捏紧包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医生，给我几天时间想清楚。”
门在身后合拢，走廊很长。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影子被日光灯拉成细长的一条。
张桂芳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那单薄的肩线上，终于憋不住开口：“雪茹，你心里到底怎么打算？”
陈雪茹站住了，回头的表情像隔了一层雾：“我也没想好。”
张桂芳快走两步挨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更柔：“月份还浅，没长成呢。
要是真不想要，现在处理也简单。
你离过婚不假，可年轻啊，模样好，手脚又麻利，再找一个不难。
依我看——”
陈雪茹转过来，正对着她，目光出奇地平静：“阿姨，上回的事让我想透了。
我不想再进一次婚姻。”
她顿了顿，“这个孩子，我准备生下来。
往后，身边好歹有个人。”
张桂芳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想说你才多大，何苦为一次错的把一辈子搭进去。
可那双眼里的倔强像块石头，她到底叹了口气：“那就生吧。
日子苦点就苦点，横竖娘俩熬着。”
她伸手拍了拍陈雪茹的手臂，“等孩子落了地，认淮茹做干妈，苏放做干爸。
苏放那孩子有能耐，在这四九城里多少能护着你们娘俩，总不叫人欺负了去。”
提起苏放，张桂芳的腰杆不自觉地直了些。
这个女婿，确实挑不出毛病。
“等淮茹肚里的也生了，再认你当干妈。”
她笑起来，“两家亲上加亲，多好。”
陈雪茹垂着眼，喉头发紧。
面对这样一个掏心掏肺的人，自己却要瞒着她，心里像压了块生铁。
轧钢厂里，秦卫东最近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递烟。
七级工，全厂独一份，这头衔像块磁铁，连厂办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干部见了他都先堆出笑来。
娄振华听到消息时愣了好一会儿——当初苏放托他安排这个小舅子进厂，他想的不过是卖个顺水人情，哪怕每月白发工资也不亏。
谁能料到那闷不吭声的年轻人竟是块真金？
厂里那些没出阁的姑娘更是热闹，午饭时间抢着往他桌边凑，筷子都快伸到他碗里去了。”小秦师傅”
这个称呼在车间里被翻来覆去地喊。
秦卫东耳根子烧得通红，手里的饭盒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可捧得再高，他心里有数。
姐夫那本事摆在那儿，自己这点东西压根不够看。
至于那些拐着弯来提亲的，他每次都是拔腿就跑，跑得比躲债还快。
建国饭店门口的石阶刚踩完，何大清嘴角还挂着笑。
后厨的活儿算是落定了，往后每个月六十五块钱进账，在这年月不算寒碜。
他盘算着，隔三差五从饭店顺点剩菜回来，再加上傻柱在轧钢厂食堂那边也能捎带，老何家嘴上的开销几乎能省个干净。
他脚步轻快地拐过街角，对面那块“大前门小酒馆”
的木头招牌在路灯下晃了晃。
何大清摸了摸兜里的零钱，心里头高兴劲儿还没散，琢磨着进去喝两盅犒劳自己。
傻柱那小子在家呢，雨水饿不着，不碍事。
推开门，一股热气和酒香混着人声扑面而来。
七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