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在旁听着,手指在裤缝上搓了又搓,眼珠子转了转。
全院就自家儿子工资往下掉,这脸丢得太大,怎么也得拉个人一起丢人才行。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拽住贾东旭的胳膊:
“哎,秦卫东呢?他不也跟你一个厂子吗?干了好几个月,这次考核也该参加了吧?他考得怎么样,能混个学徒工不?”
秦卫东这个人,院子里没人了解他每天在厂里干些什么。
他向来独来独往,见了人也只是点点头就过去。
贾张氏盘算着,只要提这茬儿,好歹能让儿子脸上不那么难看,总有人垫底。
谁知道贾东旭脸上那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垂下脑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考了。”
贾张氏已经准备好了嘲讽的话,就等着把秦卫东拿出来踩一踩。
她急着追问:
“几级?”
“七级车工,一个月八十六块。”
贾张氏嘴巴比脑子快,话冲口而出:
“我就说嘛,那小子成天惹是生非、打架**,根本就不是干活的料,等级肯……”
她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声音突然拔高,尖得发颤:
“你说什么?!七级?!八十六块?!”
不光是她,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有人手里的搪瓷缸子悬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连墙根下蹲着抽烟的老头都把烟头掉在了鞋面上。
贾东旭索性把话摊开说了,声音又干又涩:
“没错,七级车工。
厂里就他一个。”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要不我师傅考了个六级还垮着脸?全是让他比的!”
院子里安静了那么几秒钟,然后有人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下大家全明白了。
易中海回来那会儿脸上那副表情,铁青得能刮下二两霜,原来是这个缘故。
六级工工资没降,放在往年足够让人羡慕好一阵子,可跟秦卫东那八十六块钱一比,就成了笑话。
想起易中海平时在院里端着架子,动不动就拿“技术大拿”
的身份训这个说那个,不少人嘴角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有人偷偷朝易家那扇窗户瞟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什么光景。
易中海啊易中海,看你往后还怎么摆那副谱。
这时候,傻柱从屋里晃荡出来。
他今天心情本来不错,哼着小调踩着布鞋,可听见院子里那些人议论秦卫东的话,脸上的笑就僵住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不过转念想起白天在厂里听说的那件事,憋着不说浑身不自在。
他虽然看苏放不顺眼,但那话不说出来就跟嗓子里卡了根鱼刺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你们说的那些算什么?秦卫东才评个七级工,知道他那姐夫苏放是什么来头吗?说出来能吓破你们的胆!”
院子里那帮人听完贾东旭的话,不少人开始暗自点头。
男人撑不起家,放在哪儿都说不过去。
黄秀秀却咬着嘴唇没吭声——她比谁都清楚苏放那点门道。
再看看自个儿男人,那方面不行也就罢了,工资还往下掉,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还有脸在这对别人指指点点?
你配吗?
她越想越窝火,抬手就揪住贾东旭的耳朵往屋里拽,嘴里没停过:“全院就你一个工资越干越少,还有脸说别人?再不把你那手艺提上去、钱挣回来,晚上你就睡地上!”
羊管胡同那间小院里,苏放一家正围着桌子吃饭。
“呕——”
陈雪茹猛地一弯腰,喉咙里翻出一阵干呕。
秦京茹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小声问:“姐,你咋了?”
张桂芳瞥见这动静,脸色瞬间变了,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秦淮茹其实早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可面上还是装出紧张的样子,转头对苏放说:“苏大哥,你快给雪茹姐摸摸脉,该不会是……”
“有了?”
张桂芳的声音跟着发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放。
他伸出手指搭上陈雪茹的手腕,闭眼等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是喜脉。”
话音刚落,陈雪茹的脸先红了,手指下意识攥住桌角。
秦京茹愣了两秒,猛地捂住嘴,眼眶一下就潮了:“真的吗?我要当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