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闲话砸在背上,刘海中咬了咬后槽牙,没吭声。
他攥紧拳头。
等他把技术等级啃下来,成为车间里离不开的那号人,这些人的嘴脸自然会变。
到时候让他们拿热脸贴自己的冷屁股。
想到这里,他松开手指,朝手心哈了口气,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另一头,车床那边的动静也不小。
好几个人的视线在秦卫东身上来回扫。
“卫东,你到底填的哪个组?”
“低级组?你疯了吧?就你这一手活,直接奔高级组去啊!”
“低级组和高级组的考题差着一截呢,你就算拿低级组第一,顶多也就是个四级工。”
“别糟蹋你这手艺!”
秦卫东背靠着工具箱,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摸着自己的手——最近几个月这双手确实灵巧了不少,刀跟长了眼睛似的能跟着走。
可厂里有几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家伙也只敢报低级组。
他喉结上下一滚,心跳快了几拍。
他师傅魏彩华站在两步开外,冷不丁开口:“你犹豫什么?报高级组,不准改。”
秦卫东扭头看她,话没出口又咽了回去。
厂里考核的哨声已经响了。
低级组先开考,评审组的人一踏进车间大门,空气就像被冻住了一样,没人再多说半个字。
计时器咔嚓咔嚓跳着,给每个人压上无形的秤砣。
低级组说是只评四级,但题海深得很,从拧螺丝到车零件,一级一级往上加难度。
有点自知之明的人,做到自己那道坎就主动放下工具退到边上。
贾东旭明显不在这个范畴里。
头一步做完他还要往下继续,手刚碰到下一个工件的边沿,评审组的人抬手叫停:
“别糟蹋材料。”
“这些料子不好弄,留给后面的人。”
“你进厂三年多了是吧?”
“得了,给你评一级。”
“请离开。”
贾东旭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他脑子里那个考高级工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散,人已经被请出了考区。
他走出去的时候脚踩得轻飘飘的,像个被抽掉骨头的布偶。
刚转过墙角,迎面撞上易中海。
贾东旭本能想绕开,易中海先一步把他喊住。
“东旭,过几级了?”
“……一。”
贾东旭的声音像从胸腔底下挤出来的。
易中海听完,嘴角没动,但眼角抽了一下。
这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他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面上端着,声音放慢:
“往后踏实学吧。
这东西,假不了。”
“工资往后跟着等级走。”
“混日子不行了。”
贾东旭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易中海看着他走远,心里翻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贾家之前拿他当空气,这下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低级组的考核陆续收尾,有人咧嘴笑着往外走,有人黑着脸摔了手套。
紧接着,高级组的信号响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袖口上的铁屑,跨过那道门槛。
考核车间的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机油混出的腥味儿,日光灯把每个人的影子压得扁平。
高级钳工组的活儿已经干了一阵,满屋子只有锉刀刮过金属的嘶嘶声,还有皮带轮偶尔转动的闷响。
能站在这儿的人,都是厂子里叫得上号的,谁也不敢松一口气,怕手上偏个一星半点,那个被卡尺量出来的数字就把脸丢到姥姥家。
一个小时的工夫,好几个人的后背都洇出了汗渍,袖口也被油污浸成深色。
易中海手里那把锉刀来回推着,工件表面的光泽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这套题设计得刁,后面那几道精度要求,明显是朝着八级工的标准去的。
来之前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但心里拱着一股劲儿,想借着这趟考核把八级工的帽子摘下来,让全厂的人都看看他易中海的本事。
可眼下活儿干到这份上,他越磨越觉得悬,七级都不一定稳当,八级更是够不上边。
眼下他改了主意,只想把七级揣进兜里就知足了。
可惜,事情没朝他想的那个方向去。
等他把所有工序走完,评审组几个老师傅围着他的工件翻来覆去地测,量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