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大伙儿都好奇我这一趟回老家的事。
没错,我是回去相看了,也成婚了。
可这婚,结得不顺当。”
酒馆里顿时静得能听见隔壁桌上酒杯底的水渍声,所有人都支棱起了耳朵。
陈雪茹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带着一种“家丑非得往外扬”
的无奈和狠劲:“这事儿说出来丢人,可也得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是我命不好,也是我瞎了眼!家里给我相中的那个男人,他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个身上背着人命的通缉犯!是流窜作案的那伙匪徒!”
话音落下,酒馆里像是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炸开了锅。
大伙儿都懵了。
本以为陈雪茹回去就是办个婚事,谁知道居然撞上了亡命徒?陈雪茹嗓门拔高了,带着一股子凛然的劲儿:“我陈雪茹虽说是个女人,可也分得清大是大非!难道要我包庇罪犯,跟他们搅和在一起?不能!”
酒液入喉的灼烧感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袋,陈雪茹垂下眼睑,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围在四周的人群还在沸腾,有人**杯举得老高,溅出的液体洒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暗色水渍。”天网恢恢,”
她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伙人上个月就吃枪子了。”
她停顿的间隙里,空气沉闷了两三秒,随即有人猛地吼了一嗓子,像炸开的口子,整个酒馆瞬间被声浪填满。
几个男人拍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动。”陈老板,你这胆量,我们服!”
有人竖起拇指,指节粗大,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接话:“雪茹妹子,你这是替天行道啊。”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啤酒的泡沫顺着杯壁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滩湿痕。
陈雪茹重新端起柜台上的杯子,仰头灌下第二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知道这出戏成了。
那些目光里的质疑被酒精和掌声冲散,她不再是一个刚嫁人就守寡的可怜虫,而是替大义除了害的女中豪杰。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角落的圆桌边,徐慧真**杯搁在唇边,眼神越过杯沿,和吧台后的阮红梅撞在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目光在空气里交错,然后不约而同地扫向靠墙坐着的那个男人——苏放。
他的侧脸半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酒杯,指尖在杯沿来回摩挲。
阮红梅收回视线,毛巾在手里拧了两圈,水珠滴落在台面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另一侧的角落,酒气混着烟草味在空气里飘荡。
顾无为**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招够狠,”
他压低声音,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目光落在陈雪茹的背影上,“以后谁还敢翻旧账?”
苏放**杯凑到嘴边,没喝,只是让酒气在鼻尖绕了一圈。”以前这种事情不算事,”
他说,声音平得像一滩死水,“男人养得起,娶几个都行,没人说闲话。
现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裂纹上,“她肚子里有了,总得给孩子一个名分。”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一个穿灰色便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身板挺得笔直,光线从他背后**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影。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刀刃划过水面,最后定格在角落那张桌子上。
苏放和顾无为同时放下酒杯,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几乎重合。
他们站起身的动作没有犹豫,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紫怡本来在擦吧台,看到两人的动作,把毛巾往台面上一扔,快步跟了上去。
阮红梅的目光追着女儿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湿毛巾重新抓在手里,拧了拧,水珠滴答落进桶里。
四个人鱼贯而出,门帘在他们身后晃动,外面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汁,吞没了所有身形。
酒馆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在敲桌子喊着再来一轮,有人在争论刚才陈雪茹那番话的细节,酒杯碰撞的声音混杂着笑声和骂声,像一锅煮开的水。
夜色浓得像墨汁泼洒,簋街那条青石板路蜿蜒伸向黑暗深处。
巷口停着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灯熄灭,引擎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副驾驶座上的老兵侧过身,压低嗓音对后座的年轻人说:“就在前面,第三道门槛进去那院子。”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