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深秋的傍晚,轧钢厂职工宿舍区的胡同口飘起煤烟味。
何雨水攥着哥哥的衣角,透过铁锈色的暮色看见站在槐树下的那个身影——佝偻的脊梁撑着灰布褂子,手里捏着半截卷烟,烟雾被晚风扯成细丝。
她喉咙里迸出的那声呼喊,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
十五岁的少女像被弹簧弹出去,布鞋底磨着碎石子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撞进那个中年男人的怀里时,后脑勺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父亲的下巴磕在她头顶,骨头硌着骨头。
何雨水闻到他衣领上混杂着机油和劣质烟丝的酸味,眼泪把粗布面料洇出深色痕迹。
何大清僵硬的手指落在女儿肩胛骨上。
那片皮肤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他指腹的粗粝,像砂纸蹭过嫩肉。
他拍打的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带着犹豫:“莫哭,莫哭。”
声音卡在喉咙里,像生锈的铁片摩擦。
不远处,何雨柱的脚底板像钉在青砖地上。
他看见父亲鬓角的白发比两年前多出几根,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沟壑。
可那些恨意梗在胸口,和着胃里翻涌的酸水,烧得他喉咙发紧。
他张嘴时,牙关咬得太阳穴突突跳。
“柱子。”
何大清抬起脸,喉结上下滚动。
他松开女儿,朝儿子迈了半步,又停住。
手在裤缝处蹭了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那天下午的太阳斜得厉害,三人的影子拉成长条,在院墙上交叠又分开。
何大清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易中海跟你们说什么了?”
他问这句话时,眼珠子左右转动,像在搜寻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何雨柱踩碎地上的烟头,鞋底碾过纸屑和泥土。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铁锈味:“要不是街坊念叨,我们到死都不知道您在这儿享福。”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节擦过鼻梁时发出细微的骨骼脆响。
何大清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看见儿子眼底的红血丝,看见女儿衣襟上绽线的扣眼,那些画面像针扎进太阳穴。
他猛地吼出来:“我每个月寄二十块钱!”
说这话时,他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溅到何雨水耳垂上。
巷子深处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油香混着葱花的焦糊味飘过来。
何雨水感觉到父亲的胸膛在剧烈起伏,那些粗重的呼吸声像老旧风箱的抽拉。
她仰起脸,看见父亲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泛着青灰色。
“爸。”
何雨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易中海说……”
她话没说完,被哥哥的咳嗽声打断。
何雨柱盯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窝深陷的眼睛里倒映着西天的火烧云。
他突然想起母亲咽气那晚,父亲蹲在门槛上烧纸钱,火光照亮他侧脸时,也是这样的暗红色。
夕阳最后一抹光快被地平线吞掉时,那张泛黄的纸条在何大清手里抖成了秋天树上的枯叶。
她把手探进贴身缝的布兜,指尖摸索着掏出那叠得方正的小纸片。”这是他屋里翻出来的。”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姓白的女人给易中海写的收条。
四百块钱——她收的。
条件是把您引出四九城,绝了您回来的路。”
纸条被何大清一把夺过去。
他眯着眼,借着仅存的天光凑近看。
字迹像根烧红的铁棍,笔画的转折、收笔的习惯——那份熟悉感让他胸口像被什么顶住了。
四百块这个数字刺进了眼珠里。
眼前骤然暗下来。
脚下的大地像在晃,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皮肤下面颤抖。
傻柱盯着父亲那张失了血色的脸,看那捏着纸条的手背上浮起青筋,憋了两年的火气总算缓了些。
他开口时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把易中海怎么在院子里“照顾”
他和雨水、怎么搅黄相亲、又是怎么被他一步步试出马脚的经过,一句句往外倒。
每个字都像从冻住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何大清的手指把纸条边缘攥出了褶皱。
脸上的颜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灰,最后整张脸都硬成了铁板。
他猛地扬起头,眼底烧着火,吼声在空荡荡的土路上炸开了。
那声音粗粝,沾着乡下尘土和唾沫。
傻柱和雨水听着父亲把这些年的憋屈事说完,又想想他在保定这两年——名义上是跟寡妇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