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块压在心口的石头总算挪开了,她该高兴才是,可听到“进城”
两个字,手指又绞在一起。
“这也……太早了吧?”
张桂芳声音发虚,“等你肚子再鼓些,妈再过去伺候你?”
她脑子里转的还是老念头——娘家人住女婿家,名不正言不顺,街坊邻居的舌头能压死人,她不想给闺女添乱。
秦淮茹眉头拧了一下,语气硬得像是锤子砸在木板上。
张桂芳攥着衣角,指尖掐进粗布里。
眼前闺女的话像滚水浇在冻土上,裂开一道道缝。
“您看您,愁得眉头能夹死苍蝇。”
秦淮茹伸手抚平母亲额上的褶子,“苏放天没亮就念叨,说您和卫东要是不来,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墙角传来椅子腿刮蹭地面的声响。
秦卫东蹭地站起来,喉结上下滚了几滚,目光在姐姐脸上粘住,又弹向门口那个身影。
“轧钢厂那份工,是他托了老战友的关系。”
秦淮茹的声音压低了些,“人家厂长看了卫东的照片,说这孩子骨架大,有把子力气。”
张桂芳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秦老三两口子互相递了个眼色,喉间发出含糊的惊叹声——那声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半天咽不下去。
“地里的活计……”
张桂芳嘴唇哆嗦着。
“三叔,三婶。”
秦淮茹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院子里的菜畦,东头那两垄韭菜,西边的鸡窝,都归您二位照看。”
钥匙在昏黄的灯光下晃了晃,“收成全归您,只消隔半月去拔拔草,别让房梁上挂蛛网。”
秦老三的婆娘抢先拍了胸脯,手掌砸在棉袄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侄女你放心!我天天去瞅两眼,保管连根野草都不让长!”
“那房子……”
张桂芳还在犹豫。
“妈。”
秦淮茹握住母亲发凉的手,“您闻闻这屋里,是不是有股霉味?城里那间屋子朝南,窗台上能晒到日头。”
秦卫**然开口:“姐,我……我明天就能去报到?”
“后天。”
门口传来脚步声,苏放提着个暖水瓶进来,“明天先歇一天,认认路。”
张桂芳的目光在女婿脸上停住。
这个男人说话时嘴角总带着弧度,可那弧度底下藏着什么,她始终看不透。
就像去年秋收时他突然出现在村口,一身灰制服,手里拎着两瓶酒,说要娶她闺女。
“哇——”
哭声从里屋炸开。
秦京茹揉着眼睛冲出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你们要去哪儿?我不要一个人!”
“谁说你一个人了?”
秦淮茹弯腰去擦妹妹的脸,“你也得去。”
“我不去城里!”
小姑娘跺着脚,“城里没有大黄狗,没有枣树……”
“有。”
苏放把暖水瓶放在桌上,瓶塞“噗”
地弹开,白汽弥漫,“楼下有棵槐树,比咱村口那棵还粗。”
张桂芳突然想起什么:“那这屋……”
“锁上。”
秦淮茹从三婶手里拿回钥匙,“等卫东站稳了脚跟,你想回来看看,随时能回。”
秦老三搓着手:“要不……我跟你三婶先搬过来住?也好看着房子。”
“不用。”
苏放的声音不重,却让秦老三的手停住了,“锁了就锁了。”
张桂芳看着儿子。
秦卫东正盯着墙上的裂纹看,那裂纹从房梁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条干涸的河床。
“行。”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晒透的苞谷壳,“听你的。”
秦淮茹笑起来,那笑声撞在土墙上,弹回来,碎在空气里。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瞧见秦京茹嘴角一撇,泪珠子啪嗒啪嗒砸下来,哭得浑身发颤。
“京茹!你这是闹哪出?”
秦淮茹眉头拧紧,声音沉了几分。
说来也怪,平日里谁都不怕的小丫头,唯独对这个堂姐犯怵。
秦京茹抽着鼻子,手指头点着张桂芳和秦卫东的方向,嗓子眼里挤出一串含混的话:“呜……大娘跟大哥都走了,往后大姐跟姐夫肯定也不回村里了!呜……往后谁带我去城里串门啊?我也要进城!我不想蹲在这儿!我要跟着大娘!”
话越说越急,哭声反倒又飙上去一截。
“瞎胡闹!”
秦老三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