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如的视线在吉普车上停了片刻。
她想起苏放那些档案上盖的红章,想起那些她不该知道的数字。
配辆车算什么,配个司机都是该的。
她朝苏放挥了挥手:“有车方便多了。
去吧,路上别急。”
说着转身推开街道办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声响。
苏放拉开副驾驶车门,黑色皮座椅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秦淮茹低头时,发梢擦过他的手臂。
自行车铃铛声就在这时响起。
娄振华跨坐在崭新的飞鸽牌车上,后轮还在微微晃动。
他隔着老远就扬起手臂,脸上的笑纹堆成深褶:“苏主任!可巧了!”
声音里带着厂里特有的油墨味。
他是来办私事的。
轧钢厂归他个人所有,街道办的管辖范围里,总有几道手续需要他亲自跑。
娄振华远远看见苏放,脸上的热络几乎溢出来。
前些日子那批黄金到手,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总算挪开了位置,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感激。
视线扫过苏放身旁那辆绿色吉普,瞳孔微微一缩。
“娄总。”
苏放点头,嗓音平得像一碗凉白开。
娄振华的目光在车身和秦淮茹之间打了个来回:“苏主任,淮茹同志,这是要动身?”
“回趟昌平老家,接她娘和弟弟进城住。”
苏放随口带出这句话,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娄振华眼睛倏地亮了。
这送上门的交情,傻子才会放过。
他当即拍了两下胸脯,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好事儿!苏主任,小舅子来了别操心工作,直接进我们轧钢厂!岗位随他挑——采购、后勤,这些又轻省又带油水的差事,我一个电话全搞定!”
苏放嘴角动了动,算是个笑:“谢了娄总。
不过那小子农村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先进车间当工人,脚踏实地点学门手艺,往后的事再论。”
秦淮茹站在一旁,听见丈夫几句话就把弟弟的将来安排得妥帖稳当,脸上像涂了一层光。
胸膛里那股甜丝丝的自豪翻涌上来——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黄秀秀抱着棒梗,两条腿像生了根似的扎在地上。
她认得娄振华——贾东旭厂子里的大老板。
贾东旭在轧钢厂熬了多少年才混上个转正,易中海想使劲都使不上。
可苏放呢?人还没到厂门口,厂长自己跑来说岗位随便挑,开口就是最肥的位置。
这道沟壑横在眼前,深得让人心里发凉。
吉普车发动时卷起一股尘土,带着秦淮茹远去了。
娄振华转身进了街道办大门,黄秀秀才像回过魂似的,脚步发飘地往家走。
空气里还浮着一层灰,钻进鼻腔,带着某种触不到的味道。
今天亲眼撞见的这些,像一记闷棍,把她过去对“有本事”
的理解砸了个粉碎。
真正的门路和面子,原来是这么润着进来的,不响不动,却重得压人。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暗暗下了狠劲——往后得想尽办法跟苏放两口子搭上关系。
可她心里也清楚,人家什么都不缺,自己这点心思怕是连门缝都塞不进去。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苏放好像......对易中海特别不给脸?
黄秀秀的心跳快了两拍。
易中海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坑傻柱的事,逼人给他养老的事——要是有人把这些抖出来......既能让苏放心里痛快,又能在他们跟前落个好?
这个念头像野草遇上春雨,在她心上疯长。
吉普车把四九城的喧闹甩在后头,朝着京郊昌平的方向碾过去。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房子越来越矮。
苏放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
路面坑洼,车身颠簸,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前方,没察觉副驾上的黄秀秀正用余光打量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倒像在估算一件货物的出手价。
昌平乡下,秦家的灶房里飘出烧柴的涩味。
张桂芳把浸了汗的外套甩在椅背上,脖子里的热气还在往外冒。
秦卫东蹲在灶眼跟前,手里的柴火塞得乱七八糟,火苗被压得半死不活,呛得他直眯眼。
八岁的秦京茹攥着张桂芳的衣角,脚跟踮得高高的,嘴里的话像豆子一样往外蹦:
“大娘!大娘!我姐啥时候到家呀?”
“村里狗子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