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章
    他顺手把帽子扣在头上,领口拉高遮住半张脸,脚下生风,七拐八绕地又穿过几片乱糟糟的居民区。

    最后一条胡同更暗了,墙面被雨水泡得泛黑,墙根堆着碎砖和残瓦。

    易中海在巷口停住脚,探头往里望了一阵,直到确认没什么不对劲的,才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着人身上的汗味、旧衣服的霉味,还有一些别的什么烟尘气息。

    到处是影影绰绰的人影,每个人都裹得看不出身形,唯独露出的两只眼睛在暗处来回转,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防备什么。

    易中海头一次踏进这种地方,每一条阴影里都像有人正盯着他后脑勺看,心脏砰砰撞着胸腔,手心洇出湿腻腻的汗。

    “换新票子?”

    一个声音突然贴着他耳朵响起来,吓得他肩膀骤然一紧。

    他稳了稳嗓子,压低声音问:“什么价?”

    那人往前凑了凑,脸藏在立起的领子里,只露出嘴巴:“九五折。

    十块旧票子换九块五新的。”

    易中海脚步一抬,做出要走的样子:“太低。”

    对方伸手拽住他袖口,急匆匆地补了句:“九六!兄弟,这已经是顶破天的数了。

    我们弄这新票子也是提着脑袋跑腿,总得赏口饭吃吧?再说了,你那些旧票子,再捂几天就是废纸一张。

    你要是能去银行换,也不会摸到我这儿来。

    早脱手早踏实。”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易中海最怕的地方。

    从鸽子市那道歪斜的门框里挤出来时,易中海的指节还泛着白。

    他把那卷新币往袄子里头塞了又塞,隔着布料都能觉出纸张边角硌着肋骨的硬度。

    四百八十五块,少了几张,可好歹把何大清那笔烫手的钱给洗白了——没人会知道那五百块旧钞的来路,只要他迈过这条街,拐进巷子,回到四合院那道门槛里头,就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夜风卷着煤灰味从胡同口灌进来。

    他没走大道,专挑墙根底下那些连月光都照不透的窄缝走。

    鞋底踩在碎砖和烂菜叶子上,发出黏腻的响。

    墙角蹲着一只猫,眼睛反着光,看他的神情像是盯着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转过第三个弯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道极轻的脚步声,像有人故意把脚掌先落地再慢慢碾下去。

    他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把谁家晾在绳子上的破床单吹得鼓起来,像一具没有骨头的躯体在半空里扭动。

    他加快步子。

    巷子尽头是更窄的一截,两边墙皮剥落,露出里头泛黄的土坯。

    他刚想拐进去,一道人影从垃圾桶后头站起来了。

    那个人站得很直,像是早就等在那里,连呼吸都是稳的。

    堵住去路的高个子双手插在裤兜里,斜歪着头上下打量他,像屠夫看案板上最后一刀肉。

    易中海喉头一紧,脚跟刚往后挪了半步,后脑勺就碰上了什么硬东西。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那个方向,另一双脚正一下一下踩着碎砖走过来,节奏慢得像是刻意在磨他的耐心。

    “老家伙,别让咱哥几个费事。”

    前头那人开腔了,声音不大,可在空巷子里头撞来撞去,每个字都砸在他鼓膜上。

    那人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手指头勾了勾,像招呼一条狗。

    易中海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路抖到肩膀,连带着怀里那卷新币的边角都在布料底下窸窣作响。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说这钱是给老伴抓药的,说他家里还有张嘴等着吃饭——可那些话到了嗓子眼就全堵住了,只剩下喉咙里一个干巴巴的咕噜声。

    身后那个人影走近了。

    他能闻见对方身上的烟味,还有一股子发酵的酸臭,像是常年泡在汗水和劣质酒里头沤出来的气味。

    “东西呢?”

    后头那人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易中海感觉到一只手探到他腰间,指头粗鲁地掀开他的袄子,隔着衬衣摸到了那卷纸币的轮廓。

    那只手顿了顿,然后猛地一扯。

    扣子崩了,弹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易中海整个人被拽得往后趔趄了一步,他下意识去捂胸口,可手指刚碰到那卷钱的边缘,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闷的。

    不重,但足够让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地一声像塞进了一整窝蜜蜂。

    等他再能看清东西的时候,前头那个人已经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卷新币,拇指不紧不慢地拨着纸边,像在数又像只是在玩。

    “就这点?”

    那人嘴角往下撇了撇,把钱往自己兜里一塞,拍了拍易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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