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丢了大爷的位子,全是因为紫怡那丫头,而苏放就是那根搅浑了整潭水的棍子。
可易中海什么也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
秦淮茹现在是街道办的干部,苏放跟她什么关系他心里清楚,惹不起。
他只能把目光当刀子,狠狠剜了那个背影一眼,闷着头往里走。
进了二进院,阎解旷正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
易中海脸上浮出笑来,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解旷!来,易大爷给你糖吃!”
后脖颈的汗珠顺着衣领往下淌,易中海抬手抹了一把,舌尖抵住上颚,尝到汗水的咸涩味。
“慢点跑,石头子儿多!”
他朝巷子尽头喊了一声,几个孩子正追着滚落的铁环,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易中海弯下腰,棉布裤子在膝盖处绷出一圈褶皱,手指探进裤兜,掏出几块裹着透明玻璃纸的硬糖。
糖纸在午后的光线下反着黄澄澄的亮,他递给跑过来的阎解旷时,拇指和食指捏住糖块一角,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孩子后脑勺。
一路走一路散。
他逢人便点头,眉毛微微上扬,嘴角的纹路加深,露出牙齿,声音比平时压低两分,像怕惊着谁似的。
东家的孩子塞一颗,西家的姑娘递一块,偶有大人搭话,他就站住脚,双手交握在身前,侧耳倾听的姿态。
这两年,易中海把自己的影子收得很小。
早起倒夜壶不敢和别人抢茅房,买菜专挑菜市场快散场的时候去,屋里那台半导体收音机夜里听新闻都拧到最小的音量。
每个月的工资存折摊在桌上数,雷打不动抽出五块钱买零嘴,专给院里那些孩子留着。
风评这东西,像晒在铁丝上的湿衣裳,得等太阳慢慢烤。
他能感觉到,邻居们看他的眼神从躲闪变成了自然,偶尔还有人主动递根烟。
上个月院里分白菜,他家门口多了一捆不认领的菜帮子,夜里搁在台阶上,天亮才发现。
可这番动静,落在月亮门边那副背影眼里,就成了另一回事。
刘海中后脑勺的头发剃得精光,头皮泛着青灰,两只手反剪在腰后,将军肚把白的确良衬衫撑得紧绷,扣子缝里挤出几根黑色的胸毛。
他没转身,耳朵却支棱着,把前院的动静一五一十收进耳廓。
易中海刚跨过月亮门,青砖门槛还没迈过去,就被一堵肉墙挡住了。
“你站住。”
刘海中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缸底刮出的糙米粥,又稠又硬。
他转过身,肚子几乎顶到易中海胸口,目光从上往下压,看着易中海的头顶。
“又发糖?”
他说话时,腮帮子上的肉跟着抖,每个字都砸得很重,像在拍桌面:
“咱院要评文明大院了,知道不?街道办上周开会定的。”
“你拿那点甜头糊弄小孩,搞什么名堂?”
“风气全被你带坏了!”
易中海没吭声,垂着眼皮,目光落在刘海中裤脚沾着的一片枯叶上。
当年这胖子见了他,腰弯得跟虾似的,“老易”
两个字喊得比亲哥还热乎。
现在呢?
他胸口窝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棒梗倚在中院门框边,嘴里含着一颗糖,甜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灰扑扑的衣服前襟上留下一条发亮的线。
贾张氏正蹲在门槛边择韭菜,听见动静,猛地站起身,韭菜叶还粘在膝盖上。
“刘海中海大爷!”
她把棒梗往怀里一搂,声音拔高了两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管天管地,还管人给孩子塞块糖?”
“这犯哪条规矩了?”
“院里有规定不许给小孩吃东西?还是有文件写着你说了算?”
“易师傅好心好意,你倒好,跟门神似的杵这儿截人!”
她说到激动处,手指朝地下一指,又猛地收回,叉在腰上:
“哦,就你清高,一毛不拔见谁都哭穷,还不许别人大方?”
“这叫什么道理!”
院里那几个刚分到糖块的小孩儿还没散尽,嘴里含着甜味儿,七嘴八舌地帮腔。
有人拿袖子蹭了蹭嘴角,嚷嚷着:“二大爷,老易这是给大家伙儿办事儿,您别老盯着人家挑刺儿。”
另一个中年妇女也接话:“就是,给孩子块糖能费多大工夫?比有些人光站着说风凉话强。”
刘海中那张圆脸涨得发紫,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抖。
他重重哼了一声,袖子一甩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