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放目光平静,像在盘算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等上面压价稳住市场,金价再抬起来的时候,再看准时机出手……跟股票里做波段一个道理。”
当然,这种“收割”
的行当,他不会去找老狐狸那样的中间人。
那些人层层扒皮,利润薄得可怜。
眼下市场需求这么大,他这一万多根大黄鱼,就算拆散了零零散散地卖,也根本不愁下家。
刚才找他们,不过是抛块石头,试试水罢了。
夜色里,苏放的身影慢慢隐没,心里已经把一张黄金操作的图纸铺得清清楚楚。
感知像蛛网般向身后铺展,确认交易点那几人没追来,他唇角挑起一丝弧度,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错,没自己往刀刃上撞。”
脚步刚顿,视线越过夜色,钉在几十步外一条窄巷里。
压抑的争执声、金属刮过砖墙的刺响,一道在死寂中格外锐利的身形晃动间已到了巷口。
月光白惨惨的,泼在青石板上像浇了一层薄霜。
里面站着两个蒙面人,手里银闪闪的短刃贴着布料,把另一个人挤在墙角。
那个**的身影裹得严实,肩胛骨绷得像张弓。
“操!这点钱打发要饭的?”
一把哑嗓子的刀往前抵了抵,“身上还有没有存货?”
“别磨蹭,爽快点。”
另一个刀尖在空气里划了个圈,“三刀六洞,想亲自验货?”
被堵住的人浑身发僵,显然是刚从鸽子市摸出来的同路人,此刻却成了被人按在案板上的鱼。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剖过去,那粗糙的伪装底下——轧钢厂娄振华。
这位老板眼下狼狈得让人意外。
这两年,他和娄振华走动不多不密,但也没红过脸。
他清楚,娄振华手里压着大把旧币。
新币一出来,风声鹤唳,连这只嗅觉灵敏的老狐狸都坐不住了,亲自钻进这个蛇鼠混杂的地方。
不再藏,他迈步踏进巷子。
身形已恢复,步子放得沉,每一步砸在石板上的声响都像在敲钟。
两个匪徒霍地转身,看见巷口堵着的那个黑影,心头一紧。
仗着手里的铁器,其中一个咬牙压着嗓门:“兄弟,哪条道上的?这桩买卖归我们哥俩先占的,懂规矩就别掺和。”
刀横在胸前,两人靠拢,摆出迎战的架子。
被堵在死角的娄振华心直往下坠。
刚出虎口,又进狼窝?他暗叹流年不利,额头渗出冷汗,脑子转着今天怕是要大出血。
就在那瞬间,娄振华只觉眼前一花,耳边响起两声闷哼和骨节错位的脆响。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动的,只觉得一阵风刮过,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匪徒已经瘫在地上,胳膊扭成诡异的角度,嘴里挤出压抑的惨叫。
快、狠、准。
娄振华倒吸一口气,这才明白自己撞上了真正的高手。
娄振华心脏撞得胸腔生疼,正搜肠刮肚想攒几句求饶的软话,头顶那道压迫性的暗影却突然开口了:
“娄老板,你这条命,可真舍得往外扔。”
话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戏弄。
那个高个儿一把扯下蒙面的布,露出一张娄振华再熟悉不过的脸——苏放。
“苏、苏主任?!”
月光泼在那张脸上,娄振华瞳孔骤缩,死里逃生的狂喜像滚水一样翻涌上来,声音抖得不成调。
“是您!”
“哎哟喂!”
“苏主任!”
“您这是……给了我一回命啊!”
他手忙脚乱地薅掉自己的伪装,满眼的劫后余生几乎要淌下来。
苏放没分给地上那两个嚎叫的人半个眼神,下巴一抬,示意娄振华跟上。
两人脚步飞快,几步就把那条憋闷的小巷甩在了身后。
那两个惯犯,苏放懒得沾手。
膝盖骨断了,腿废了,自会有这行当里的“同行”
或者穿制服的来收拾残局。
拐到路灯稍亮的地界,娄振华脸还白着,眉心拧成一团疙瘩,那股子沉甸甸的忧色怎么也散不掉。
苏放偏过头,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新票子刚铺开,磕磕碰碰免不了。
可这天,终究塌不下来。”
“娄老板,犯不着把自己熬成个苦瓜脸。”
“明白人懂得看风向。
有些东西,攥得越紧,指缝里漏得越快。
松一松手,兴许还能留住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