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的手指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地勾勒,三个字缓缓成形。”这就是你的名字,”
他嗓音平稳,“‘乐康’,意思就是快乐安康。
朴素,可家里人盼你一世平安。”
老李的目光黏在那些笔画上,努力辨认每一个拐角和弯折。
他听了阎埠贵的解释,嘴角微微下沉,眼睛里掠过一丝遗憾——本以为能从老师嘴里听到更“有学问”
的底细。
柜台那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响:“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说话的竟是那个一直安静帮手的紫怡。
她迎着满屋子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杯凉白开:“我师傅教我的,这段出自《楚辞·九歌·东皇太一》。”
停顿了一下,“意思是,美妙的音乐交织在一起,愿尊贵的人高兴安宁。
用作名字,就是祝福平安喜乐的意思。
师傅前两天教我站桩时,恰好念过这篇。”
酒馆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
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惊奇。
徐慧真站在柜台后,脑子里忽然闪过早晨的画面——紫怡在后院练拳,嘴里确实念叨着什么。
原来是在背古文。
这个苏主任……拳脚功夫已经到了那等境界,连古文字都能随手拈来?
阎埠贵没有半点尴尬,反倒咧开嘴笑了:“紫怡,你真是学到东西了。
能拜苏主任为师,是你一辈子的福气。”
他想起当初院子里那些人对紫怡辍学、阮红梅家境的闲言碎语,摇了摇头,“紫怡说得对,苏主任的话自然有道理。
他的本事,不是咱们常人能猜透的。”
吧台另一侧,弗拉基米尔和伊莲娜瞪大了眼睛。
这一幕像极了他们那边的老故事——争论中,一个不起眼的服务员忽然引用古老的谚语破局。
伊莲娜凑近陈雪茹,压低了声音问:“陈老板,这小姑娘的师傅到底是什么人物?听着太让人好奇了。”
前门大街的砖缝里还嵌着碎雪,伊莲娜踩着皮鞋走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她侧过头,蓝眼睛映着街边灯笼的光:“这位老师傅能教出你这样的身手,学问一定很深吧?在你们这儿,该算得上德高望重的长辈了。”
陈雪茹的手指在围巾穗子上绕了一圈,嘴角往边上斜了斜。
她看着伊莲娜,又瞟了一眼旁边那个高个子男人——对方正盯着墙上褪色的春联看得出神。
“确实有两下子。”
陈雪茹把围巾穗子松开,让它垂在胸口,“不过跟你脑子里那个白胡子老先生可不是一回事儿。
他是我们街道上的头儿,按你们那边的说法,大概管着一整片城区的杂事。”
她声音压低了些,睫毛扑闪两下:“年纪不大,长得还挺顺眼。
你非要去认识的话,就不怕你那个同伴吃味儿?”
伊莲娜眨了眨那双蓝得过分透亮的眼睛,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扇动:“这比我想的更让人好奇了。
要是有机会,雪茹,你一定得帮忙牵个线。”
她朝旁边那个男人努努嘴:“弗拉基米尔只是同路的旅伴。
我来这儿是为了做生意,看看能捞到什么好处,他正好被派过来当外交官。
我们两家是老相识,结伴走这一趟更方便。”
陈雪茹的目光从伊莲娜的脸一直扫到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成啊。
你常在这条街上溜达,总能碰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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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熄灭,冷风裹着煤灰味从门缝挤进来。
墙上的挂钟指针滑到十点差一刻,有人裹紧棉袄往外走,鞋底蹭过门槛发出闷响。
等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胡同拐角,酒馆的厚门帘才被放下来,挡住了外头窸窸窣窣的风声。
几个人围在柜台前,煤油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曲着身子映在墙上。
装钱的木箱子被搬上桌面时,里面传来硬币碰撞的声音——沉闷,却让人心跳加速。
徐慧真的手指在纸币上划过,指尖把每一张褶皱都压平。
她数得慢,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旁边的蔡全无递过一支笔,她接过来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然后把笔杆儿往桌面上一搁。
“五百三十六块五。”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股压不住的颤。
柜台后面有人吸了口凉气,又赶紧把声音吞回喉咙里。
徐慧真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