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入喉，像一条火线直坠胃袋，又在胸腔里炸开。
弗拉基米尔好不容易直起身，耸了耸肩，自嘲地咧嘴笑了：“这酒……太烈了！看来我还是适合喝啤酒。”
周围的酒客们见他真的敢一口闷，纷纷笑着鼓起掌来。
有人吹了声口哨，喊道：“好样的！”
陈雪茹看着他那副狼狈又率真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徐慧真笑着端来两碟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花生米。
她把碟子推到两人面前：“弗拉基米尔同志喜欢啤酒？行，回头我们就进些来，保管让你喝痛快。
现在嘛，先尝尝这下酒菜，压压惊？”
弗拉基米尔和伊莲娜对视一眼，拿起筷子。
动作虽然生涩，却很稳当——显然不是第一次用。
酒馆里有人低声嘀咕：“哟，会用筷子呢。”
“看来对这儿的文化了解不少。”
两人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点菜送进嘴里，表情谨慎，仿佛这些碟子里的东西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怪物。
然而，食物触到舌尖的瞬间，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像在黑暗里突然见了光。
“哇哦！美味！太美味了！”
弗拉基米尔竖起大拇指，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我在四九城吃过不少好东西，都很棒。
可你们这小菜——看着普普通通，味道却不比那些大菜差！真是太神奇了！”
伊莲娜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这番话像火星溅进干柴堆，瞬间点燃了酒馆里的自豪感。
原本有些客人对新添的小菜不以为意，这下纷纷叫来伙计：“给我也来一碟那个酱黄瓜！”
“花生米也上一份！”
柜台边，弗拉基米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这一回学乖了，只抿了一小口，眯着眼咂了咂嘴。
小酒馆的木门被推开时，一股裹着麦芽香的热浪扑向街面。
柜台边那只半人高的陶坛已经露出底部的黄泥，坛壁上渗出的酒渍在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陈雪茹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朝后厨方向喊：“红梅姐，坛子见底了——”
话音刚落，阮红梅的围裙带子在门框边一闪：“紫怡！去后院搬一坛！”
紫怡应声时人已经在过道里了。
她跑动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絮上，眨眼就消失在堆着空酒坛的拐角。
再出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看起来还没柜台高的小姑娘，两手环抱着一个比她肩宽还多的陶坛走了进来。
坛口封着红布，能看出里面液面晃动时压出的沉重弧度——这坛酒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平时得两个汉子用麻绳抬。
可紫怡抱着它，只是腰微微向后绷了绷，脚下步子依旧轻快，像是揣了个大号的枕头。
柜台旁边有个金发男人正半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玻璃杯晃出一圈酒痕。
他看到紫怡轻松地把坛子放到台面上，猛地坐直了身体，膝盖撞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上帝啊——这玩意儿是空的吧？”
他叫弗拉基米尔，两小时前和同伴伊莲娜推门进来时，还因为冻红的鼻尖被炉火烤出一层细汗。
此刻他脸上泛着酒气，推开椅子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到柜台前，伸手就扣住了坛沿。
“让我试试。”
他的手指用力抠进坛口边缘的凹槽，胳膊上的青筋从袖口鼓了出来。
陶坛被他勉强提离了桌面三寸，但他的膝盖突然一软——酒劲冲得他重心失衡，双手下意识弹开的瞬间，沉重的坛身朝地面砸去。
柜台边几个人同时倒吸冷气。
紫怡的右脚就像早就等在那里似的。
她的足尖在陶坛底部轻轻一托，坛身下坠的力道被卸掉大半，紧接着她的腰向侧面拧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足尖顺势向上挑起——那只沉重的酒坛在空中翻了个身，转了一圈，然后稳稳落回她伸出的双臂间。
整个动作不到两次呼吸的时长。
坛里的酒液甚至没有晃出一滴。
弗拉基米尔额角的冷汗滴到了手背上，他张了张嘴，看看紫怡，又看看那只确实装满酒液的陶坛，喉结上下滚了滚：
“天呐……这就是功夫吗？”
伊莲娜举起的相机快门还没按下。
她透过取景框看到那个东方女孩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转身**坛重新放好。
酒馆里的寂静持续了两三秒，随即爆发出叫好声。
几个老酒客使劲拍着大腿，有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甚至站了起来，把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