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现在看,三天确实寒碜。
可要是往后捱到六十年代,连这三天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工人们整年都不歇脚,周末?不存在。
大年初一照常蹬着自行车往厂里赶,机器照常轰隆隆地转着。
三天的假期已经算是不错的安排了。
小酒馆里,徐慧真正在收拾随身的包袱。
她抬眼看向柜台边的苏放和陈雪茹,嘴角挂着笑:“我年初一午后便回,初二照常开门,耽误不了买卖。”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店里搭把手。
可到了年根底下,总得回去看一眼。
傍晚时分,厂区里陆续响起下工的哨音。
一年的辛劳就等着这几日,一家人围坐桌前吃顿热乎饭。
轧钢厂照例发了年货,每人手里一块厚实的猪肉,拎在掌心沉甸甸的,足够让院子里飘出笑声。
有人欢喜,就有人心里堵得慌。
易中海提着那三斤肉,步子迈得吃力。
往年凭他在厂里的资历,八级工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也能拿五斤,年年都是大家眼里的标杆。
可今年……手艺上被苏放压了一头,前些日子又因包庇贾家那档子事被公安带走,脸面早就丢尽了。
厂里没给他处分已经是手下留情,这缩了水的年货,就是明摆着的敲打。
就连刚进厂没几天的傻柱,都分到了两斤肉!
那小子提着肉从身边走过时,脸上那股得意劲儿,看得易中海牙根发痒。
傻柱刚迈进前院,阎埠贵就喊住了他。
“哎哟,傻柱!”
阎埠贵眼睛盯着那块肉,啧啧两声:“好家伙,这么大一块!就你跟雨水俩人,这年还不得过得冒油啊?可真让人眼馋。”
傻柱被这几句话捧得脚步都轻了几分,咧嘴笑道:“那可不!三大爷,咱现在也是正经工人了,这肉嘛,自然是少不了的。”
阎埠贵嘿嘿笑着,手指在袖口上来回摩挲,眼珠子一转:“傻柱,你看——”
傻柱一下明白了对方的盘算,赶紧把肉往身后一藏,连连摆手:“三大爷!我跟我妹一年到头就盼着这两斤肉,您还是别惦记了!”
话音未落,他提着肉一溜烟跑回了自家门口。
阎埠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日子是过得不错,可占便宜这事儿,就跟长在骨子里一样,改不了的。
傻柱推门进屋,就看见妹妹何雨水坐在炕沿边,脸上没有半点喜气。
他把肉举到眼前晃了晃:“雨水,瞅瞅哥给你带啥了?明儿个给你炖肉吃,再买点糖,咱们也好好过个年!”
搁在平时,何雨水早就蹦起来围着灶台转了。
可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是团圆的日子。
何雨水到底还是个半大的丫头,这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已经很久没见的身影。
她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闷闷的:“哥,明天就三十了。”
热腾腾的蒸汽从锅里翻滚着冒上来的时候,傻柱夹起一块肉,还没送进嘴里,身边的人突然开口了。
“你说爸在那边能过得好吗?”
筷子在半空中停了半秒。
傻柱眉头拧起来,语气沉了下去:“提他干什么。”
“他自己选的路。”
“有肉吃还堵不住你想他?”
话音没落,**那边传来拐杖戳地的声响。
聋老太太探进半个身子,浑浊的眼珠子直直钉在那块肉上,亮得发慌。
“傻柱回来啦?”
“哟,瞅瞅这肉,油光锃亮的。”
“我大孙子真行,有本事!”
她往里走了两步,拐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度:“傻柱,这大过年的,桌上摆着肉,可不能把我这老太婆撂下不管。”
傻柱这人,硬话不吃软话全收。
老太太这一夸,他嘴角咧开了:“奶奶,明儿您上我这儿来。
年一块儿过,我给您好好露一手。”
聋老太太脸上褶子全绽开了:“好好好,还是我大孙子孝顺。”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要不,把易大爷两口子也叫上?”
“都是孤零零的,凑一堆热闹。”
傻柱想了想,点头:“成。”
何雨水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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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红梅一家三口已经在小酒馆后院住下了。
这一年是她家转运的坎。
糊信封攒了些本钱,紫怡跟苏放进山打猎那次,带回来的东西是笔意外的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