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碾过碎石子,声音渐行渐远,拐过墙角就没了影。
人群摇头晃脑,三三两两散了。
有人边走边咂嘴,忽然冒出句话:“嘿,你们没发现?紫怡这丫头说话办事,越来越有小苏主任那个架势了!”
旁边的人愣了下,随即纷纷点头。
可不是嘛。
师傅什么样,徒弟就什么样。
……
三轮车刚拐出胡同,身后就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同时有人扯着嗓子喊:
“紫怡!紫怡!等会儿!”
紫怡让窝脖儿停了车,回头一看,傻柱正大口喘着气追上来。
“傻柱哥?怎么了?”
紫怡的声音很平静。
傻柱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挤出一脸笑:“紫怡,你这野猪不是要卖吗?哥在轧钢厂后厨那边认识人,要不哥带你去厂里问问?他们食堂要是能收,省得你跑市场了,多方便。”
紫怡心思转得快,一下就明白过来。
傻柱刚才在院里不出声,是怕得罪易中海。
这会儿追出来,估摸是觉得这头野猪有赚头。
看来这人也没傻到底。
有这么现成的路子,紫怡当然不会往外推。
她也乐得省事。
“行啊,那就麻烦傻柱哥带路了。”
紫怡点了下头。
……
羊管胡同那头。
苏放刚跨进小院,身后的脚步声就紧跟着贴了进来。
顾无为的身影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闪身进了院门。
门板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闷响,顾无为脸上那层兴奋还没褪尽,步子已经迈得又急又快。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苏放跟前,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会漏出去似的。
“师弟,你这鼻子可真够灵的。”
他眼里有光在跳,“那条道上跑着的,确实不是小角色。
得找个机会,把他们整个窝都给端了。”
他停了一拍,目光在苏放脸上来回扫了两遍:“不过我还真想弄明白——那条路你到底是怎么嗅出不对劲的?路是死的,总不能自己开口说话。”
苏放嘴角往上一挑,那点笑意里带着早就看穿什么的笃定:“师兄,还记不记得孤鹰那档子事?”
顾无为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他留的那个后手,让我摸到了城外一个窝点。
今儿个咱们打猎走的那条路,那个窝就在路边一栋不起眼的破房子里。”
顾无为眉头一挑:“这么凑巧?”
这事他自然记得。
可巧到这个份上,他还是有点意外。
苏放伸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先往顾无为杯里倒满了水,再给自己也满上,动作不紧不慢:“那窝里原先囤了不少东西,不过都被我搬空了。
今天你在路上应该也看见了——那辆卡车,快到那房子附近的时候,车速明显降了下来,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是在等人接头。”
顾无为脑子里画面一闪,点了点头:“没错。
我当时就觉得那车鬼鬼祟祟的。
可它最后没停,一溜烟开走了。”
苏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所以我猜,是路边那个负责放哨的给他们递了信号。
情况有变,他们临时把活儿给撤了。
那卡车上装的,多半是定期送过去换新的物资,尤其是那些罐头。
按这节奏推算,他们应该是每年这个时候搞一次补给轮换。”
顾无为听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我跟到城东粮站,那车开进去以后,不光驾驶室里有人下来,车斗篷布底下也钻出来好几个。
我趴在车底下,等他们熄了火,听得真真切切——全是敌特那边的人。
人数不少,看样子是把老窝安在粮站里头了。”
苏放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像是刀尖从鞘里弹出来:“呵,灯下黑,玩得倒挺顺手。
把据点挪到粮站里,物资进出方便,也不容易引人起疑。
这帮人确实有点门道。”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不过既然被咱们盯上了,就没他们好果子吃。
我这就去联系人,通知赵首长那边准备收网。”
门外的风顺着门缝挤进来,带着一股深秋泥土的凉意。
顾无为搓了搓手指,目光落在墙上投下的那道斜影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轧钢厂那边,傻柱已经领着三轮车拐进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