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子发干,声音高了半调,“我活了这些年,头一回听说。”
他转头看向苏放,目光里带着说不清是惊叹还是别的什么,“你点化人心那一下,是真神了。
我这把快散架的老骨头,你说修就修好了。
那两个女人,过了练武的年纪,你也能把她们**起来——你这双手,搁在从前,怕是真能点石成金。”
苏放没接话,弯腰从桌下拎出一只酒坛。
坛口的泥封拍开时,一股浓烈的酒气冲出来,在空气里打了个旋,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那味道不是单纯的辣,带着粮食发酵后的甜,又混着陈年的木香。
顾无为把鼻子凑过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堆起褶子:“好酒。
今晚不喝到天亮,算我白活。”
紫怡没说话,伸手拿过一只碗,酒液倒进去时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端起来,碗沿挨着嘴唇,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陈小军咂了咂舌头:“师妹,你确定?这酒我闻着都上头,半碗下去我准趴桌上。”
陈雪茹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歪着头看向苏放:“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今晚回来,师兄他们也是刚到城里。
你怎么算得这么准?连菜都备好了。
总不能是瞎蒙的吧?”
苏放端起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他顿了顿,像在想该怎么把话说清楚:“练武到了某个地步,跟身边那些重要的人之间,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不叫预知,更准确地说,是某些事情发生之前——尤其是那些可能伤到人的事——心里会先跳一下,像有人敲了敲你的门。”
“古书上管这个叫‘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顾无为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接住,碗里的酒洒了一半。
他瞪着眼,脸上的肉微微抖动:“至诚之道?那玩意儿不是传说里才有的东西吗?比罡劲还高一层,差不多是神仙的境界了!”
消毒水的气味缠着整条走廊,那间病房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
贺老头胸口压着一团棉絮般的钝痛,每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骨下的淤伤。
他费劲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病号服领口露出的纱布边缘有些发黄。
门口那道影子缩着脖子,目光在地上乱扫,活像躲猫的老鼠撞见了灶台上的菜刀。
贺永强喉咙里干涩,手指在裤缝处来回蹭了两下。
“我总不能一个人扛这事儿啊。”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点沙哑。
“店里那帮人,尤其是姓陈的那个丫头,整天话里带刺。
我看她那架势,就是想把我扫地出门,好接手咱家的买卖。
还有晚上那俩穿得破破烂烂的,您从前不是也说过,看见叫花子进门挡一挡,免得坏了生意气氛?”
他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
“谁能料到他们背后有那样的来头?再说了,他们先推的我。
您倒好,让我去给人赔礼道歉……”
贺老头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蜷,胸口那片青紫又开始隐隐发胀。
他压着那股往上翻的气流,声音不大,却像铁钉敲进木头里。
“永强。”
“陈雪茹打什么算盘,我这把老骨头不是看不出来。
可你反过来想想,你要是站得直、走得正,心眼宽点,大大方方认了继子的名分,谁能拿这事当刀子使?”
他歇了口气,眼皮垂下去又抬起来。
“自己先把阵脚踩乱,怪得了谁?晚上那事,我承认以前说过那种话,是我糊涂。
可你脖子上那俩窟窿眼是干什么用的?陈雪茹和秦淮茹那两位,来头如何,你又不是没长耳朵。
她们对那老爷子弯腰低头,客客气气,你就不会在心里打个转?”
贺老头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落进井底。
“开铺子的,眼力比力气要紧。
得罪不起的人,躲都来不及,你还往跟前凑。
这道理,要我把骨头掰开,拿勺子一勺一勺喂给你?”
贺永强张着嘴,嘴唇翕动了两下,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那番话像一瓢冷水泼在脸上,顺着脖子淌到脊梁骨上。
他慢慢咂摸出一点味儿来——自己仿佛踩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还兴冲冲地往下跳。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墙上那根老式水暖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贺老头把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摆了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