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杯子碎裂声随着耳光同时响起。
贺永强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方凳,后背砸在柜台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趴在地上,半边脸**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给两位赔罪!”
贺老头收回手,声音低沉,“拿最好的酒,加两碟酱牛肉。”
贺永强抬起头,嘴角渗出血丝。
他看着贺老头那张皱纹密布的脸,看着那双混浊却透着寒意的眼睛,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轰然炸开。
“贺老头!”
这一声嘶吼,像是把嗓子都撕裂了。
整个小酒馆的喧闹声瞬间降下来,十几个酒客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身影。
“你什么意思?!”
贺永强撑着地面站起来,破棉鞋踩着碎瓷片发出咯吱声响。
他额角青筋跳动,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是,我不是你亲生的!捡来的!没人要的野种!”
“可我问你——这十几年,哪顿饭我没给您端到跟前?哪夜看店不是熬到后半夜?阴天下雨膝盖疼,谁给您煨的热水袋?”
“您心里清楚!我就是个长工!比胡同口蹬三轮的还不如——”
“蹬三轮的还能拿工钱,我呢?我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贺永强这仨字,叫出去谁不知道是您贺掌柜的使唤伙计?!”
他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眶通红。
“您天天念——夹着尾巴做人,别惹事,忍忍就过去了——我忍够了!”
“我不想再这样窝囊下去了!受够了!”
空气凝固得像冻住的猪油。
贺永强的嘶吼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那些原本端酒看戏的面孔渐渐变了颜色。
有人放下酒杯,有人往后缩了缩身子,有人目光闪烁,似乎在回想自己平时对贺永强的态度——那个整天低头扫地、擦桌子、搬酒坛的背影,原来早就憋着这么大的火。
贺老头的脸色在灯光下变了三次。
先是一层灰白,像是被冷水泼过;接着浮现出不正常的红,像是火炭烧到脖颈;最后变成青灰色,嘴唇哆嗦着,两眼发直。
他抬起手,手指哆嗦着指向贺永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老贺!”
“贺掌柜!”
牛爷啪地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碗碟跳起半寸。
他两步冲到贺永强面前,右手食指几乎戳到贺永强鼻尖:
“贺永强你这白眼狼!”
“你爹养你十几年,教你手艺,给你饭吃,你现在当众骂他?你还是个人吗?!”
贺永强后退了半步,喉头滚动,眼泪突然掉下来。
那边,贺老头的身子晃了晃,像棵被蛀空的老树,直挺挺向后倒去。
碰——后脑勺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陈雪茹尖叫一声,秦淮茹手里的茶壶哐当落地,碎片四溅。
酒客们乱成一团,有人去扶贺老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叫,有人冲到门口去拦黄包车。
贺永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蜷缩的身体,看着贺老头紧抿的嘴唇和惨白的面色,浑身突然抖得像筛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
牛爷瞪圆了眼,指着贺永强的手抖了三抖:“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贺老头躺在地上,胸膛起伏越来越微弱,鼻子里发出细弱的喘息,像是远处的风声穿过破窗。
酒馆里煤油灯跳了跳,墙上的影子跟着摇晃起来。
雪粒砸在窗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酒馆里那些刚刚还在吵闹的人,此刻都盯着地上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贺老头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脸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白。
陈雪茹的声音像一把刀,切开了场子里黏稠的沉默:“三轮车在外头,车夫呢?”
有人从门缝里往外张望,风裹着雪沫扑进来。
贺永强僵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刚才那一下推搡,他只是想让老头子别再念叨那些陈年旧账。
谁能想到这老家伙后脑勺会磕在柜台角上。
“还愣着干什么?”
陈雪茹推了他一把,“要真出了人命,你这辈子能心安?”
两个酒客帮着把贺老头抬起来,他的胳膊软绵绵地垂着,像晾在绳子上的湿布。
三轮车夫骂骂咧咧地从屋檐下跑出来,棉袄领子竖得老高。
贺永强爬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