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时候,她整个人都泡在羊管胡同后院那片窄小的空地上——扎马步,出拳,收势,一遍,两遍,三遍,枯燥得像磨刀石上反复推拉的动作,她却一声不吭地重复到汗湿衣领。
十一岁的年纪,脸上却看不出孩子的浮躁。
——
腊月里的风吹不散消息。
周老爷子家那间烧着取暖器的屋子,暖得像裹了层棉被;娄振华家的客厅同样让进去的人不想出来。
这两家的热气顺着熟人之间的闲聊,一路蔓延进他们各自的老友圈子里。
求购取暖器的口信像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苏放没客气。
周老爷子那头的朋友,一律报价两百块一套,算是交情价。
娄振华领来的人,口袋里都揣着厚实的家底——清一色是做买卖出身的老手。
金属碰撞声在废弃仓库里回荡,苏放的手指划过那层厚厚的灰,露出下面暗绿色的漆面。
他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目光锁定在那台布满锈迹的发动机上。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冰冷的铸铁外壳上。
油泥结成硬块,堵塞了每一道缝隙。
“这东西躺这儿十几年了。”
娄振华站在三米外,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很闷,“解放前还能跑,后来谁敢骑出去招摇过市?就扔这儿等着生锈。”
苏放没接话,指尖沿着发动机的轮廓滑动。
“现在怕是连火星都打不着了。”
娄振华从口袋里摸出烟卷,划了根火柴,“你要真想弄,得找厂里那几个老钳工,他们或许有法子在炉子上焙一焙,通通油路——”
“不用。”
苏放截断他的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娄振华吐出一口烟雾,扬了扬下巴:“随你折腾。”
苏放把那辆蒙尘的侉子拖进自己的工作区。
这是娄振华特意腾出来的角落,铁皮棚子,四周堆满废弃零件,平时没人靠近。
他用扳手卡住螺丝,浑身发力。
锈死的螺栓发出刺耳的**,一寸一寸地松脱。
发动机上的油泥硬得像水泥,他用铁片刮,用煤油泡,用钢丝刷来回摩擦。
刷毛断了好几根,手指被扎出血珠,他甩了甩手,继续干。
日落时分,那台发动机露出了原本的金属光泽。
他往里灌进新汽油和机油,用手转动飞轮。
阻力很大,他咬着牙,一圈,两圈,第三圈突然顺滑起来。
“突——突突——”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接着是连续的低沉轰鸣。
苏放咧开嘴,锤了两下发动机外壳。
好,核心没问题。
接下来的日子,他像着了魔。
图纸画了撕,撕了画,铅笔头在铁板上描出各种线条。
他用游标卡尺反复测量发动机的固定孔距,计算重心位置,在脑海里模拟受力分布。
白天在棚子里切割钢管,电火花溅到手臂上,烧出细小的疤。
晚上就着昏暗的灯光焊车架,焊条熔化的铁水滴在地面上,凝结成黑色的斑点。
第三天傍晚,他把车架立起来,套上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轴承和链条。
齿轮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在裤子上抹掉手上的机油。
第四天清晨,来了辆板车,他焊好前叉,装上减震弹簧。
娄振华路过时瞄了一眼:“你这架势,不像是要把那破车修好,倒像是要重造一辆。”
苏放没抬头,举着扳手拧紧螺母,嘴里断成两截:“中置引擎,重心更稳,载货比那老古董强。”
“载货?”
娄振华吸了口烟,“你还想拉货?”
苏放笑了笑,继续手里的活。
链条绷上齿轮,转动曲轴,传动系统空转顺畅。
第五天,轮胎装好了。
他从仓库深处翻出两条半新不旧的胎,轮毂上还有点变形,他用锤子敲圆了,装上内胎打足气。
下午四点,他在摩托化支架上装了最后一个螺丝。
他后退两步,打量着这堆金属——钢管焊成的车架,横置的发动机,两个后轮,一个前轮,简陋的方向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车子通体乌黑,焊接处留着粗糙的焊疤。
他跨上车,踩下启动杆。
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然后开始有节奏地轰鸣。
“突突突——突突突——轰!轰!轰!”
排气管喷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波浪,震得棚顶的铁皮嗡嗡响。
苏放握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