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放没回头。
他弯腰抓起一块钢板,手指沿着边缘抹了一把,像是在感知那层冷硬的质感。
接下来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下料、裁切、弯折、清缝,焊枪在他手里像是长出眼睛,火花溅落时带着一股稳定的韵律。
打磨轮擦过焊缝,发出细碎的吱响,金属屑在空气里飞了一圈又落定。
前后不到十分钟,一根笔直的管子搁在操作台上。
焊缝像一条均匀的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人群里先是一片沉默,然后炸开了低低的声音。”这人谁啊?焊管子跟揉面团似的?”
“看着也不难嘛,我上我也……”
“别扯了,刚才易师傅干那会儿你没看见?那钢板犟得跟驴一样!”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那根管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
他刚才干的步骤一模一样,可那些钢板到了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样,弯折时总偏个几度,得拿锤子敲半天才勉强对上。
苏放手里的材料却乖得像绵羊,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娄振华背着手站在旁边,目光从那根管子上移到易中海脸上,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多余的话我不说了。
年底几个厂要搞技术比武,你自己掂量掂量。
专业技能这块,得下功夫了——别到时候让咱们厂脸上挂不住。”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苏放做好的管子,又瞥了一眼易中海扔在角落那根歪歪扭扭的成品。
易中海的脸颊烧得发烫,刚才那股硬气的劲头**了干净。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嗯”
字。
然后低着头,步子沉得像灌了铅,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娄振华没再看他。
车间里其他人还围着,因为苏放没停手。
需要的焊管还差不少,他得一批一批地做出来。
那些围观的目光慢慢从好奇变成了服气,有人悄悄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苏放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稳定的影子。
焊枪的蓝光一明一灭,金属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变了形状。
娄振华看着,心里翻起一阵感慨。
取暖器这东西说起来简单,可门道全在那一根管子上。
别人就算把样品摆在眼前,也未必能啃得动这道工艺。
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
厂区的大喇叭响起了下班铃,像一盆冷水浇在车间的高温里。
有人开始收拾工具,有人拍了拍身上的灰,但那根新焊好的管子还搁在案板上,泛着冷光,安安静静的。
车间里焊花熄灭的刹那,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厂房里回荡。
苏放刚把面罩推到头顶,那位被娄振华特意留下的车间主任就凑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叹:“苏师傅,我今儿算是开了眼了。”
他搓了搓手,目光落在苏放刚完成的那排管道接口上,“整整一个下午,您那把焊枪就没歇过气儿,手稳得跟车间里那台进口机床似的。
我这双眼睛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出一丁点岔子,简直绝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娄总走之前交代了,这些做好的管子您看往哪个方向送?我现在就派人给您安排过去。”
苏放还没开口,车间主任已经回过身去朝门口喊了两嗓子。
他那张布满油污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真真切切的佩服。
另一边,易中海正埋头收拾自己的工具箱。
他把扳手往帆布袋里一塞,拉链扯得叽叽响,整张脸阴沉得像是暴雨前压下来的乌云。
他连徒弟贾东旭都没等,一个人卷着夹袄快步冲出了车间的铁门。
整个下午,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偷偷往苏放那边瞟了好几回,每次都想着再试试看。
可等到自己手里握着工具,那沟壑般的差别就明晃晃地摆在焊条和钢材之间——眼睛说看明白了,手指头却压根不听使唤。
一股酸溜溜的东西从胃里翻上来,像条凉飕飕的蛇,在他胸腔里盘来缠去。
大前门小酒馆的棉帘子被掀开时,一股冷风和两个女人的身影一起灌了进来。
腊月里的夜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愿意挨冻了,店里就剩几个雷打不动的老酒客和附近刚下工的工人在烤着火。
陈雪茹走在前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往后招呼着秦淮茹。
吧台边坐着几个街道商铺的老板,苏放结婚那阵他们随过礼,后来也吃过苏放回请的席面。
眼尖的立马瞅见了来人,声音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