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203章
    苏放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差多少数目,我补。”

    “只要让姓贺的觉得,手里攥着现钱比守着个烫手山竽强,这事儿就落地了。”

    陈雪茹的指节在桌沿敲了三下,像是给什么计划画上了句号。

    秦淮茹咬着嘴唇听完,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可盘下来谁来照看?”

    她忽然冒出一句,声音里夹着点不安,“雪茹姐你那边丝绢铺子的活计都忙不过来。”

    这句话像根针,扎破了刚才的笃定。

    三个人对视一眼,空气里浮起一层尴尬的沉默。

    陈雪茹的眼神忽然往窗外飘了一下。”昨天送酒那姑娘——”

    她转过脸来,眼底闪着光,“徐慧真。

    她家祖辈酿酒的,手里那些门道比咱们熟。

    说话不拖泥带水,干活利索,就是年纪嫩了点。”

    苏放喉头动了动,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场景,倒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他盯着陈雪茹看了半晌,总觉得她那副笃定的神色里藏着什么他没看透的棋。

    “人是你挑的。”

    他把话头丢回给她。

    第二天早上,苏放在街道办签了个到,就跟着王红如拐进了胡同深处。

    院里一个老头的咳嗽声隔着墙都能听见,嗓子眼里像是卡着把碎砂子。

    陈老爷子站在门口迎他,青布袍子的袖口磨得发白。”苏师傅,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让,“昨儿红如回来就跟我说,你那儿弄了个‘暖春神器’,让她夸得跟天上的蟠桃似的。

    我就琢磨着,这点小事也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苏放摆摆手,腰里别着的扳手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红觉得陈老爷子家那间屋子冷得能结冰,嘴里呼出的白气都带着霜花。

    她拎着两斤红枣推开门时,窗台上那层薄冰还没化透。

    老人正裹着破棉袄蹲在炉子前,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热气却像长了腿似的顺着门缝墙缝往外跑。

    “这炉子不顶事。”

    陈老爷子拿火钳捅了捅炭灰,火星溅出来掉在他手背上,嘶的一声烫起个泡。

    王红刚要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那个年轻人推门进来时带起一股冷风,肩头落着细碎的雪粒子。

    她认得他——几个月前在救助站见过,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排队领馒头时总低着头。

    可现在这人站在门口,军装领口那枚领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哑的光。

    “婶子。”

    他冲王红点点头,目光落在陈老爷子烫伤的手背上,眉头微微拧起。

    王红赶紧擦擦手迎上去:“苏主任,这么冷的天还麻烦您跑一趟。”

    “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苏放蹲下身,拎起炉子上的铁皮烟管晃了晃,管子接口处不断往外渗着黑烟,熏得天花板上挂着一层油亮的烟垢,“当初在救助站,要不是婶子您偷偷往我碗里多舀一勺粥,我怕是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陈老爷子撑着膝盖站起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小苏,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那会儿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也就是顺手。”

    苏放没再多说。

    他掏出钢笔在手掌上画了几道线,绕着屋子走了一圈,用鞋尖在地面上点了几个位置。

    王红看见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道裂缝,又抬头看了看房梁上吊着的腊肉——那腊肉被烟熏得发黑,油滴下来落在铁皮炉子上滋啦作响。

    “婶子,炉子得重砌。”

    他收起笔,“烟道走北墙,管子从窗台上面穿出去,三通接头得用铸铁的,铁皮焊的撑不过这个冬天。”

    王红搓着手不说话。

    铁皮管子都贵得吓人,铸铁的……她每月工资尽数寄回老家,口袋里剩不下几个钢镚。

    苏放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材料的事您别管。

    我正好要去轧钢厂办点事,顺道找娄总说说。”

    从陈家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昏黄的光把苏放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红站在门口看着他拐过巷口,忽然想起救助站那会儿,这孩子也是这样低着头走路,只是那时候的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饿得连腿都抬不起来。

    苏放推开轧钢厂那扇铁门时,车间里的机器声轰隆隆砸在耳膜上。

    传送带卷着一根根通红的钢条往前送,铁水的气味混着机油味钻进鼻腔。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他走上楼梯时,扶着铁栏杆的手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颤——那是底下的锻压机在运作。

    “娄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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