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阶段，还没有跨进大师的圈子。
但这个精通是铺开的——钳、焊、锻、铣、车，跟机械沾边的工种，他全都能上手，连带着理论知识也一并灌满了。
在这个技能等级还没有正式划分的年代，八级工已经算顶尖了，而苏放的手上功夫，比八级工还要厚实几分。
等到将来职称体系建立，他考一张工程师的证书，不会费太大力气。
娄振华还在盯着那根圆筒**的时候，苏放已经拎起了焊枪。
面罩落下，蓝色电弧亮起，光点精确地落在缝口上。
焊花沿着缝隙跳跃，均匀密集，像一排细密的针脚。
苏放的手没有一丝晃动，从这头拉到那头，一气呵成。
焊完，他换了砂轮，贴着焊缝打磨。
金属被磨去一层，露出底下平整的表面。
几分钟后，工作台上躺了几根细长的钢管。
管身光滑，接口处几乎看不出焊接的痕迹，圆度拿卡尺量也挑不出毛病。
娄振华蹲下去，拿手指反复摩挲管壁，冷而硬的触感从指腹传到掌心。
他把钢管举起来，对准头顶的灯泡，眯着眼睛转了半圈，又转向苏放，竖起大拇指举到眼前。
苏放将棉纱团丢回桌角，抬眼时正对上那张因惊诧而微微张开的嘴。
“就这几根管子？”
对方的手指在那堆银色细管上方悬停，像怕惊扰了什么活物，“搁我们厂里，老师傅们抡锤子敲两天，做出来也歪歪扭扭的。
您这个——好家伙，弯度、口径、壁厚，比图纸还准。”
苏放没接话。
他盯着自己指节上那道细小的划痕，那是昨夜调试夹具时留下的。
“无缝钢管这东西，”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在喉咙深处，“要是能有现成的，能省八成的功夫。”
空气凝滞了两秒。
对面的男人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肩膀猛地一缩：“苏主任，您连这个都——”
他压着嗓子，眼珠朝门缝方向滚了半圈，“听说上头已经派人去了老大哥那边，专攻这个。
等那些人回来，咱们自己也能产了。
不过……”
他苦笑时嘴角扯出一道干裂的纹路，“就算能产出来，也是先紧着**和基建。
咱们这种小厂，连汤都喝不上。”
苏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个娄振华，消息倒是灵通。
几个月前的内参文件，他居然能摸到影子。
能在这种风声鹤唳的年头把厂子撑到现在，果然不是靠运气。
“有些东西，”
苏放缓缓说道，“不是学不学得来，而是什么时候开始学。
老大哥那条技术路线，我看过资料——至少有五个环节的工艺参数可以优化。”
话音落下时，他注意到娄振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像是在抓握什么东西。
如今这年头，一双能识别图纸、能敲定炉温、能判断淬火时机的眼睛，比什么都金贵。
娄振华喉咙里滚过一声低沉的咕哝：“要是能提前搞出这个……”
他没有说完，但后半句话已经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苏放站起身，走向墙角那张堆满半成品的桌子。
生铁的锈味混着机油的气息在鼻腔里横冲直撞。
他拿起一根弯曲的铜管，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线端详。
他确实有办法让那东西现世。
前世那些实验数据，那些失败的、成功的、被归档封存的工艺参数，都还在记忆里码放整齐。
问题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如何让这份“从天而降”
的知识显得合理。
需要时间。
需要名望。
需要一个让人相信“这个人天生就善于创造奇迹”
的认知基础。
他放下铜管时，
窗外传来隔壁车间锤击铁板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像某种缓慢但坚定的心跳。
桌上的小玩意儿还没完工。
几个铜片、两根弹簧、一根指针——但足够让有心人看出端倪了。
炉火在铁皮管道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热量顺着钢管缓缓攀爬，一点点渗透进墙壁和家具之间的缝隙。
苏放蹲在院子里已经折腾了大半个下午，膝盖上沾满了铁屑和灰痕，那双巧手却始终没停过——他正在捣鼓一套简陋却扎实的暖炉系统，结构简单到谁都能看明白，却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