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到九点过五分,何大清的位置还是空的。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检查完当天采购的食材,把午餐的菜谱写在墙上的小黑板上了。
如今那块黑板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食堂里原本嘈杂的备菜声渐渐稀疏下来。
几个学徒互相递着眼色,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
帮工们开始频繁地往门口张望,耳朵竖着听走廊里的脚步声。
“不对劲。”
刘师傅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何从来没这么晚过。”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后厨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跑去库房查食材存量,发现没人签字确认当天的用量;有人掀开蒸笼看发好的面团,拿不准该做成馒头还是花卷;还有人翻出何大清昨晚写了一半的菜单,字迹潦草得根本认不出几个。
老周急得额头冒汗:“几千张嘴等着呢!这要耽误了午饭,工人们非得把食堂掀了不可!”
几个年纪大的师傅凑在一起商量了半天,谁也不敢拍板做主。
何大清是主厨,菜怎么搭配、调料放多少、火候怎么掌握,一向是他说了算。
其他人平日里只管照办,从没**调度过这么大阵仗。
终于有人跑去了后勤部。
钱主任正在办公室翻报表,听完汇报,手里的搪瓷杯砰地砸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浸湿了文件。
他一把抓起电话拨到保卫科,得到的回复是早上压根没见何大清进厂门。
“人没了?”
钱主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办公室里几个办事员都被吓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四千多号人,午饭要是开不了,闹到厂长那里去,他这主任怕是干到头了。
“小王!小李!”
他冲到门口大喊,“你们两个有经验,马上去食堂接手大锅菜!别讲究味道,能填饱肚子就成!今天首要任务是不让工人饿着!”
两个厨师模样的中年人应声跑了出去。
钱主任又指着剩下的几个人:“你们分头去找何大清!厂区每个角落都给我翻一遍!再去门卫那儿查登记,看他昨晚是不是留宿厂里了!”
办公室里一阵鸡飞狗跳,人跑出去大半。
钱主任站在窗前,手指不停敲着窗台,忽然想起一件事——何大清和钳工组的易中海好像住同一个院子。
他拔腿就往车间赶。
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易中海正弓着腰对着车床上的零件比划尺寸,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易师傅!打扰一下!”
钱主任在嘈杂声中提高了嗓门。
易中海直起身,摘下护目镜,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
“钱主任?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跟您打听个事。”
钱主任抹了把额头的汗,“食堂的何师傅是你们院的吧?”
“是啊,就住中院。”
易中海点点头。
“他今早没来上班,也没请假,电话打到家里也没人接。
您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
易中海手里的护目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眉头拧起来,脸上写满了意外:“老何没来?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他把护目镜搁在车床台面上,“早上我从院里出来的时候还看见他呢,跟平常一样拎着饭盒往厂子方向走。
按理说早该到了,怎么……”
他话没说完,眉头锁得更紧了,转头叫住旁边正在往工具箱里收拾东西的年轻人:“东旭,你跑一趟,回院里看看何师傅怎么回事。”
贾东旭抬起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问,抄起外套就往外走。
钱主任望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手指又焦躁地敲起裤缝。
食堂那边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他知道那是小王和小李在勉强应付,但那味道,怎么比得上何大清的手艺?
清晨的光线斜斜切过食堂的窗棂,蒸笼里的白汽还在往上冒,案板上搁着半盆调好的肉馅。
掌勺的师傅掀开锅盖看了看沸水,又回头去瞅那扇始终没被人推开的门。
墙上的钟已经走过九点,平时这时候灶台前早该有人了。
米白色的搪瓷缸子搁在灶台边沿,里面还沉着昨夜的茶叶梗子。
砧板上搁着一把菜刀,刀背沾着些葱花的碎末,刀刃上凝着几滴已经干涸的水珠。
有人伸手摸了摸那把刀——凉的,连掌心都感受不到一丝余温。
钱主任的办公室里传出电话铃响,接着是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