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浆洗一天累得腰直不起来,挣的也不过是几分几毛,还不见得天天有人来。
而眼前这些纸片,只要她坐在家里,不要风吹日晒,不要求人看她脸色,一天三百个就是六毛钱,一个月……十八块。
她喉咙发紧,眼眶像被热气熏了一下,涩得厉害。
“能做。
我能做。”
她连连点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狠劲,像是怕说慢了这机会就飞了,“淮茹妹子,苏兄弟,你们这是……”
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秦淮茹赶紧伸手托住她的胳膊:“阮姐,你可别这样。
来来,坐下说话。”
她拍了拍阮红梅的手背,声音放软了些,“之前听院里老人提起过,说以前苏大哥的姥爷还活着那会儿,你常帮忙照应。
老人走得早,这份情我们记着呢。
现在有这么个活计,头一个就想到了你。”
她转身从帆布袋里捧出一厚摞纸片,放到桌上,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这是一千张,你先拿回去慢慢糊。
糊好了拿给我也行,自己送到邮局柜台也成。
报我的名字,他们会记数,月底一起结账。”
阮红梅伸出手去,指尖触到那摞纸片时,像是碰到了一件滚烫的东西。
她缓缓将纸片抱进怀里,臂弯收紧,纸角硌着肋骨,有点疼。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浆糊的气味,混着旧纸张的干涩味道。
阮红梅屏住呼吸,耳朵几乎要贴过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这次机会,她赌上了未来的希望。
苏放站在一旁,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阮姐,院子里耳目太多。
如果有人打听,你就说帮我俩做些零散杂务,别提薪酬的事。”
秦淮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阮红梅心头像被什么敲了一下,连忙应声:“我明白!苏放兄弟,谢谢你提醒。”
她咬住下唇,心里清楚——贾张氏那类人要是知道她在屋里就能摸到将近二十块的进项,眼珠子怕是要烧出火来,闹得满院子鸡飞狗跳。
阮红梅抱起邮包,正想往外走,苏放又叫住了她。”还有个事,想麻烦您。”
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聊家常,“周末咱办婚宴,您知道,我这头没长辈操持。
淮茹那边,有些老规矩怕不熟。
如果娘家不急,能不能请您过来搭把手?”
一股热流从阮红梅胸口涌上眼眶。
她听出了门道——这哪里是请帮忙?分明是那两口子变着法子让她名正言顺赴宴,能吃上那顿喜庆的饭菜。
他们给了她饭碗,还小心翼翼地保全着她的面子。”行!”
她重重点头,嗓子发紧,“我娘家那边,晚几天回去不打紧。”
等人影消失在院门口,秦淮茹靠过来,肩膀贴着苏放的手臂,低声说:“苏大哥,你真是好人。”
阮红梅推开自家房门,屋里还冷着。
两个孩子没放学。
她没闲着,掏出信封纸,坐到煤油灯下。
手指翻动纸张,折角、涂浆糊、压平棱线——动作从生涩慢慢变得顺畅。
一遍又一遍,枯燥的活计像根针,把她漂浮的心缝进了地底最实在的地方。
院门口的石阶上,何大清拎着两个铝饭盒晃进来,嘴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他没停步,径直拐向中院易中海房子旁边的那间偏房——白寡妇白月娥住的地方。
一瞧见白月娥探出半个身子,何大清立刻扬起饭盒,凑过去:“月娥!看看这个!食堂小灶的,红烧肉,溜肝尖,还有俩白馒头!你留着,家里吃不完!”
傻柱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攥着根烟屁股,眼看着亲爹把油水最足的饭盒全塞进寡妇手里,喉结动了动,眼里翻着白眼,终于忍不住嘟囔:“爹!您又把菜全给了别人?”
白家大院里,太阳还没落干净,何家的灶台已经歇了火。
何大清把最后一点油腥子刮进饭盒,抬眼瞅了瞅儿子傻柱,嘴一撇:“你白姨住一大爷屋里头,一大爷那工资,比你爹我可高出一截子。”
傻柱没搭话,喉结上下滚了滚。
何大清又补了一句:“人家稀罕你这点吃的?”
傻柱这才闷声问:“那晚上吃啥?又是咸菜疙瘩就窝头?”
何大清回头瞪过去,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声音压低了却带着火气:“你懂个屁!哄女人这事儿,你毛都没长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