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院里的管事大爷,这钱捏着鼻子也得掏,更怕得罪了秦淮茹——人家在街道办坐着呢。
刘海中和何大清跟在后面,各自也递上两块钱,脸上的表情像是咽了只苍蝇。
刘海中打的是“官声”
的算盘,何大清则琢磨着秦淮茹哪天能在街道办替他递句话。
许富贵揣着钱迈进门槛时,笑容格外亮堂:“小苏,大喜事啊!必须得来!”
他家底厚实,这钱既是人情账,也是押宝——指不定哪天就能把哪个不称职的大爷顶下去。
许大茂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一个院儿的,必须热闹!”
苏放一一笑纳,钱往抽屉里一塞。
然后,门口出现了一个谁也没料到的人——前院的阮红梅,寡妇,平时走路都恨不得贴着墙根。
碎花棉袄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颜色褪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蓝。
她攥着那几张边角都卷起来的纸币,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门框卡住了似的,站得极不自在。
“小苏。”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姐听说你办喜事……给你道个喜。”
她把那几张五毛钱的票子搁在桌角,动作快得像在甩掉什么烫手的东西。
放下之后,手立刻缩回去,藏进棉袄口袋里。”凑得不多,就是个意思。
下周我得带紫怡和阿宝回趟娘家,饭……就不在这吃了。”
话音没落,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阮姐!”
苏放两步追上去,左手抓起桌上那叠红纸包的糖果,右手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
糖块塞进她手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要往回推,却被苏放按住了手指。”给紫怡和阿宝带回去,甜甜嘴。”
阮红梅低下头,看着掌心那些被红纸裹得鼓鼓囊囊的糖块,又抬头看了苏放一眼。
他的眼神太直,没有半点客气或者怜悯该有的弯弯绕绕。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了。”
她走得很快,棉袄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秋裤边。
秦淮茹站在门槛边,目送那个瘦削的背影拐过院门,才轻声说:“苏大哥,阮姐家……挺难的?我看院里随礼的没几家,她怎么还……”
苏放没接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
阎埠贵这时候才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灰色的手帕。
他一层一层地揭开,露出里面卷成一卷的五块钱,脸上的表情像是牙疼似的,眉头拧成一团。
苏放乐了:“阎老师,您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要割肉呢。”
“心意我领了,您也别打肿脸充胖子。
家里仨孩子呢,就按大伙儿的数,两块钱得了。”
他伸手从阎埠贵手里抽出三块钱,拍回他掌心。
阎埠贵的脸皮红了一瞬,接过钱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但那股紧张劲儿明显松了下来。
他干咳两声,把钱叠好塞回手帕里:“行行行,你这孩子,会来事儿。”
苏放趁他还没走,顺势问道:“阎老师,跟您打听个事儿。
我姥爷以前跟阮姐家,关系怎么样?”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镜片后面闪了闪:“哦,你说红梅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陈年旧事:“你姥爷杨富康那个人吧,面上冷,心里热。
看红梅一个人拉扯俩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隔三差五就接济点。
红梅呢,也不是白拿人东西的人,就帮他洗洗衣服、扫扫屋子,算是互相照应。”
他压低声音,往苏放这边凑了凑:“你姥爷手头宽裕的时候,买了肉啊点心啊,也叫紫怡和阿宝过去拿。
那俩孩子嘴甜,一口一个杨爷爷,叫得你姥爷眉开眼笑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收了声,看了苏放一眼,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不过小苏啊,这情况跟你不一样。”
“你姥爷那会儿都多大岁数了?身体又不好,没人说闲话。
你现在可是正当年的小伙子,红梅才二十六七,她要还像以前那样往你这跑,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人家避嫌呢,你别多想。”
苏放听完,半天没说话。
秦淮茹站在一旁,把阎埠贵的话听了个囫囵,轻声说:“苏大哥,阮姐那么难,以前又跟姥爷有交情,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苏放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却顿了顿:“帮是肯定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外头灰扑扑的天色上:“但得讲究个法子。”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