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纸面上,映出纸币上工农兵头像的阴纹。

    娄振华的目光在那堆钱上停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上个月在厂里开会时,会计拿来的工资表——最高的八级工每月九十八块五,学徒工十八块,临时工按天算,一天七**。

    桌子这堆钱够一个四口之家吃二十年。

    穿制服的两个人站在茶几对面。

    左边那个年纪大些的,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他先开口:“娄先生,我是交道口派出所的张勇,这位是前门所的周标。

    今晚那个案子,需要您说下具体情况。”

    娄振华正要张嘴,余光扫到张勇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那人靠在墙边,手插在裤兜里,肩背却挺得笔直,像根立在地上的铁棍。

    娄振华认出了那张脸:“小苏?”

    他往前迈了半步,“你怎么在这儿?”

    苏放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幅度很小,声音也平:“娄厂长,又见面了。”

    张勇侧过身,手掌朝苏放的方向一摊:“娄先生,今晚找到嫂子和小侄女的那个地方,是咱们苏教官发现的。

    人也是他带进去的。”

    他说话时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汇报天气。

    娄振华愣了两秒。

    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他能听见自己关节发出的咔嗒声,腰弯到九十度时停住,额头几乎贴上胸口的扣子:“苏教官,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带着嗡鸣的回音。

    他想起上个月在轧钢厂办公室,这个年轻人坐在他对面喝茶,茶杯端得很稳,手指修长干净,不像个干力气活的。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放摆了摆手,手腕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赶开眼前的一缕烟:“举手之劳,您别这么客气。

    后面的事交给两位所长就行。”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皮鞋后跟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娄振华扭过头,看向张勇和周标。

    张勇正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帽檐边沿有一圈汗渍。

    娄振华问:“那位苏教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勇把帽子重新戴上,手指在帽檐上压了压:“苏教官的身份比较特殊。

    他是前门街道办的副主任,同时也是特训营的教官。

    我和周所,都是他的学员。”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在帽檐上又停了两秒。

    街道办副主任。

    特训营教官。

    娄振华把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客厅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茶几上的钱票边缘微微抖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老鼠在啃纸。

    娄振华的指尖在茶杯边缘反复摩挲,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在厂里交接抚恤金,自己如果稍有怠慢,今天恐怕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一笔无意中种下的善缘,竟在生死关头开花结果。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谭雅丽扶着女儿下楼,娄晓娥的眼眶还泛着红,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振华,公安都走了?绑匪有下落了吗?那位救我们的苏教官——”

    谭雅丽的声音还在发抖。

    “全办妥了。”

    娄振华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妻子脸上,“雅丽,你猜那位苏教官是什么来历?”

    谭雅丽摇了摇头,眼神依旧茫然。

    “还记得轧钢厂那位过世的杨富康师傅吗?”

    娄振华的声音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他是杨师傅的外孙。

    上次来厂里领抚恤金和遗物的,就是那个年轻人。”

    谭雅丽倒吸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捂住嘴:“他……他才多大?街道办副主任?还兼着特训营的教官?”

    娄晓娥站在父母中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微微颤动。

    黑暗里那个像天神一样降临的身影,那个轻声问自己名字的“大哥哥”

    ——原来他早已不是普通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春天的藤蔓,悄悄攀上了她稚嫩的心房。

    谭雅丽定了定神,语气变得郑重:“振华,不管人家是什么身份,救命之恩不能欠着。

    我们得登门道谢。”

    娄振华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这是自然。

    这份情,得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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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南锣鼓巷95号院,空气中弥漫着油锅爆香的烟火气。

    院里比过年还热闹,几口大铁锅同时在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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