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苏放进来,站起来,手掌在桌面上轻按了一下。
“苏教官,辛苦你跑这一趟。”
赵国强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底端推出来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封口没贴死,里面露出硬卡片的一角。”上级批下来了,挂名的荣誉衔,但章是真的。
你收着,往后在营里指挥人方便。”
苏放接过袋子,指尖触到纸质证件的棱角。
他打开扫了一眼,没多问。
赵国强补充了一句:“里面好些学员自己就有衔,没个级别镇着,总有人心浮气躁。
薪资按标准走,该发的不会少。”
苏放把袋子塞进外套内袋,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边的阴凉地,走进训练场。
两百多号人散在场地各处,有的蹲在地上翻笔记本,有的靠在单杠架边低声说话。
有人注意到赵国强的身影,陆续直起身,目光扫过来。
当苏放那张年轻的脸暴露在日光下时,空气里那种嗡嗡的低语像被掐断了一瞬,又立刻炸开。
“他来教拳?看着还没我弟大。”
“皮肤白成那样,怕是连训练场的灰都没沾过。”
“国强叔今天是不是带错人了?”
孙鹏飞站在场边的阴影里,刚才他刚示范完一套擒拿分解动作,额头上还挂着汗。
他朝苏放抬了抬下巴,示意讲台让出来,然后退了两步,站在侧旁。
苏放没有回应那些目光,也没有报名字。
他迈开脚步,走到场地正中间,右脚落下去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咚——”
那声音不像脚踩实地的动静,更像根铁桩在夯击土层。
以他落脚点为圆心,坚硬的地皮塌陷出一个浅浅的凹坑,裂纹像晒干的河床般向四面八方伸展开,细碎的石子和土块弹跳着滚开。
一股震动的力道顺着地面传递,扫过站得近的几个人的鞋底,甚至让某个靠墙站立的人小腿颤了一下。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那些此前还在撇嘴的、摇着头的、交换眼神的学员,此刻脖子像被什么拽住一样,齐刷刷地扭向场中间那道身影。
苏放的视线垂下去,落在脚边不远处的铁球上。
那是个实**铁球,直径大概三十公分出头,是早前有人从仓库角落滚过来当力量训练用的。
之前有学员试过,双手抱、膝盖顶、肩膀顶,纹丝不动。
铁球表面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哑的金属色,像一块沉在泥里的石头。
苏放的右脚尖往上一撩,那团黑沉沉的铁疙瘩就像被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弹了起来,不带半点滞涩。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迎向半空中坠落的金属块,关节青筋暴起。
指甲嵌进铁质的瞬间,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训练场——那声音像是有人拿钢锯在生铁上来回拖拽。
围观的人瞳孔同时收缩,看着那五根指头一下接一下地陷进坚硬的实心里,指节的形状在铁面上压出坑来。
他单手箍住那团金属,纹丝不动。
训练场角落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赵国强站在墙边,眼角的肉跳了一下。
孙鹏飞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掌心,火烫的痛感都没让他皱眉,这一刻却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苏放把铁球往左臂一兜,又送到右掌,手臂摆动的频率像在玩一块橡皮泥,那沉得要两个人抬的铁球在他两手之间滚来滚去。
他倒换了几次,最后随意往地上一丢,轰的一声,地砖又碎了个窟窿。
没人出声。
站着的那群学员脸皮绷着,眼睛里只剩一个东西——苏放。
他开口了。
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进耳膜里:“我来的目的就一个,教你们怎么跟人对上之后活下来。”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面前一排脸,“觉得自己本事够大的,别跟我较劲。
谁能把我刚才的动作复一遍,手里的活丢到我现在这个程度,自己走人,课不用听了。”
他脸上没表情,“做不到的,以后上课,安安静静待着。”
那一下马威扎进了所有人的骨头里。
之后一整个上午,没人交头接耳,没人打哈欠,连翻笔记本的动静都压得极低。
苏放把国术里怎么发力、怎么站桩、怎么在实战中卡节奏的讲究掰开了讲,那些在体制里待久了的老油子听进去之后,后背都开始冒冷汗。
午间铃声一响,苏放收了东西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