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放也没藏着掖着,把黄秀秀怕老底被人掀了、求他别往外说的事讲了一遍。
陈雪茹听到黄秀秀不光闪婚,肚子里那孩子的来历都“不怎么清楚”
时,惊得嘴一张,好半天才合上。
半晌,她挤出一句:“啧……这胆子,可真够肥的。”
苏放笑了一下,没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他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认真:“雪茹,淮茹上午跟我说了,她娘家那边过阵子可能要来四九城看看她。”
陈雪茹点了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苏放停了一瞬,接着道:“我让她跟家里带句话——来的时候,把户口本带上。
我打算……跟秦淮茹去把证扯了。”
“扯证?”
陈雪茹心里咚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的酸味,从胸口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喉咙里翻涌着酸涩,却硬生生压了回去,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像在辨认什么刻痕。
她信他,这个男人既然开口,背后必定有一整盘她看不见的棋。
这辈子,她已将自个儿拴在他这条船上了。
见她没闹,只静静等一个解释,苏放暗地里松了半口气。
看来陈雪茹是愿意信的,愿意听他讲。
他没看走眼。
他迎上那双眼睛,开口问:“以前我跟你说过,这两年得抓紧铺开,可也得留好后路,还记得?”
陈雪茹点了下头:“记得。
可这跟你娶秦淮茹,有什么干系?”
“干系大了。”
苏放声音压得像风刮过窗缝,“我推算过时局,风向要转了。
私人那点买卖……怕是撑不了太久。
再往后,浪头更大,‘资本家’三个字会变成烫手的烙铁。
工人、农民,那才是贴着根的底色。”
他握住她的手,指节收紧:“我娶秦淮茹,她出身硬,能给我垫个台阶,让我站稳,甚至往上爬。
只有爬得够高,手里抓着够分量的牌,我才能护住该护的人——包括你。”
陈雪茹耳朵里嗡嗡响,脸色像被人抽走了血色。
她清楚苏放从不说空话。
联想起近来街面上那些隐约的动静,一股凉气从脊梁骨蹿上来。
她头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自己“商户”
这层皮,在将来那些颠簸里会有多薄。
她缓缓蹲下去,膝盖抵着地面,伏在他膝前,仰起脸。
眼里的失落像沉了底的沙,可更多的是一份认命般的决断:“我明白了。
苏放,我跟你走,从来没想过要个名分。
可……我有一桩事。”
苏放低眼瞧她:“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能办。”
陈雪茹的声音颤得轻,却硬:“我想要个孩子。
咱们的。
往后也好有个念想。”
苏放伸手抚过她的发丝,声音柔下来:“好,这桩事应你。”
陈雪茹又说:“你别操心。
真要有了,我就回趟老家,对外说相亲成了、嫁人了。
过段日子再‘离’了回来。
这样孩子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苏放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手指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声骂了句:“真是个鬼精。
既然你想要,那就成全你。”
说着,他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
同一时间,轧钢厂。
上午歇工的哨子刚吹过,车间里铁锈味和汗味搅在一起。
贾东旭在车床之间晃了一圈,溜到易中海跟前。
他两只手来回搓着,脸上挂起一副讨好的笑。
工具箱最下层的扳手被师傅指尖蹭过,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学徒期的小青年攥着两只手套局促地站在他侧后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师父,周六我在家里摆几桌,想请车间里这几个兄弟一起去坐坐……”
话音在嘈杂的机修车间里几乎被搅碎。
“可我人微言轻,跟他们说不上话。”
他又补了一句,喉结上下滚了滚,“您帮我递句话成不?”
易中海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
老虎钳夹住一根弯折的螺丝杆,他手腕不疾不徐地较着力,额头一粒汗珠顺着法令纹的走向滚进下巴。
车间里其余人正三三两两散落在工作台边,或蹲或站,焊枪声与讨论声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