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再看,倒觉得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更有味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闪过自家别墅里那盏欧式吊灯和光溜溜的地砖。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特意照着国外的画报做的,连窗帘的花边都是寄过去的样布。
可此刻站在这个铺着老青砖、墙角长着青苔的院子里,她忽然觉得那些东西太亮了,亮得扎眼,少了点能让人沉下来的东西。
苏放从地上捡起一片掉落的槐树叶,捏着叶柄转了转,说:“四合院的讲究,不是看它新不新。
这些格局放了多少年,换了多少代人,也没觉得过时。
反而日子越久,砖瓦上长出来的气味,墙缝里透进来的光,都让人觉着踏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淮茹身上,她正骑着车绕过葡萄架,影子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斑块,“时间这东西,落在四合院里,不是磨损,是沉淀。”
砖瓦缝里渗着阴凉,指尖触上去能摸到百年前匠人留下的凿痕。
廊柱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雨天踩上去会溅起细碎的声响。
阳光斜切过雕花窗棂,在地上铺开成一道道光影的格子——这些东西,那栋贴着瓷砖的小洋楼永远学不会。
“洋玩意儿经不起看。”
陈雪茹的手指划过窗框上的木纹,声音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滋味,“头几年光鲜得很,过上十来年就旧得不像样了。
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一样,越老越有味道,时间站在它那边。”
她在商行里见过太多人了。
那些揣着怀表、穿着西装的先生们,私下里都在悄悄收着些旧物件。
瓷瓶、字画、紫砂壶,越是年代久远的,越肯出大价钱。
这些东西不会说话,可摸上去就知道——沉。
“这院子真好。”
她转头看向苏放,眼底有些羡慕的光,“比我那两层楼强多了。
要是能住这儿就好了。”
苏放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点懒懒的笑意:“搬过来也行。”
他抬手指了指东厢房又指指西厢房:“这么多空屋子,随你挑。
要是怕夜里一个人冷清,就和淮茹挤一挤。”
陈雪茹没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怕我挤了她,你就没地儿睡了?”
苏放没说话,只是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目光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
陈雪茹的耳根子先烫了起来,她偏过头去,声音低了三分:“你这话,也不问问淮茹妹子愿不愿意。
万一她不肯呢?”
“那就问。”
苏放转过头去。
巷子口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声响,秦淮茹正捏着车闸滑过来,裙摆被风撩起一角。
“淮茹,雪茹说要搬进来,你收不收?”
秦淮茹一脚踩住地面,脸上绽开惊喜的笑意:“雪茹姐要过来?”
她把车架好,快步走上前来:“我当然愿意啊!这院子现在就我和苏大哥两个人住,空荡荡的。
苏大哥要是回南锣鼓巷那边了,就剩我一个人,夜里静得连风声都听得到,怪怕人的。”
她握住陈雪茹的手:“雪茹姐要是能搬过来,晚上咱俩还能说说话,那可就热闹了。”
在这四九城里,秦淮茹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多。
女人就更少了。
王红如算一个,可那是长辈又是上司,话里话外总隔着一层。
真正能掏心窝子的,也就眼前这一个。
至于那些有的没的念头?
秦淮茹心里清楚得很。
这院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它的位置,人也是一样。
早在认识苏放之前,她就和雪茹姐说好了——姐妹俩要往前看,并肩走。
陈雪茹看着秦淮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些松动。
自己那栋小洋楼里,晚上也总是冷清的。
衣柜里挂着新做的旗袍,梳妆台上摆着法国来的香水,可那些东西填不满屋里的空。
“那——”
她的话刚起个头,檐角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
布庄休整的日子里,指尖绕着丝线翻飞的活计停歇了,总得有个能唠上几句的人待在身边。
当然。
说到底,这里头还有个苏放立在那儿。
可陈雪茹再怎么着也得顾着些脸面。
总不能苏放招呼一声,她就当真颠颠儿地跑来。
更何况苏放之前甩出来的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硌脚的砂砾。
若真乖乖凑过去,岂不白白让苏放占了上风?
念头转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