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目光往她手里那盘菜上一扫,嘴角轻轻一挑:“这红烧狮子头,怕是哪个酒楼的师傅看了也得服气。”
她这话说来没带半点敷衍,还补了一句:“我这人嘴刁,从不瞎夸人。”
“你看这菜,颜色正,味儿香,形状也规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么说,之前我吃得那些,你都没上心啊。”
“敢情只有给苏放做饭,你才舍得费功夫。”
话里话外透着玩笑,也带着刺探。
秦淮茹耳朵一热,赶紧摆手:“雪茹姐,你可别误会。
我过去手艺确实不行,最近才好了些。
是苏大哥教了我几招,不然我哪会做这些。”
陈雪茹本也没真想较真那菜的味道。
她只是随口逗了一句。
但听到秦淮茹这么说,她倒来了兴致:“你说苏放教的你?”
秦淮茹点点头,声音软了些:“是啊,要不是他指点,我哪有这本事的。”
陈雪茹眯起眼,又追问了一句:“他怎么教的?你这手艺,都快赶上明楼的大厨了。
不是一天两天能涨上来的东西……”
“怎么教的?”
这句话像一瓢冷水泼进秦淮茹心里。
她脑子里猛地闪过那些画面——苏放站在灶台边,手把手教她揉面、切料时的温度,还有他说话时凑近的气息。
那些细节她没法讲出口,连回忆都觉得喉咙发紧。
她垂下眼皮,脸颊发热,含糊地回了句:“这个……那个……不能说。”
她刚从厨房出来,脸上的红原本就没退干净。
陈雪茹也没往别处想,只当是苏放藏着什么秘法不愿外传,便没再追问。
她本身对做菜兴致也不高。
陈雪茹换了个话题:“淮茹,听说你当上了街道办干事。
今天我过来,主要就是给你道喜的。”
她边说边打开手里的布包,从里面拎出一只瓶子,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我托人从国外带了瓶红酒,专门拿来跟你喝。”
秦淮茹没见过红酒,但听“国外”
两个字就大约知道这东西值钱。
她赶紧推辞:“雪茹姐,你这也太客气了。
这么贵的东西,我哪配喝……”
陈雪茹打断她的话:“说什么呢。
你是我妹子,别说一瓶红酒,就是一百瓶,也是你配的。”
她目光又在秦淮茹身上转了一圈,看向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说道:“当了干事,衣服也得跟上。
改天你到我那儿来,我给你挑两件合身的。”
厨房里的砧板声停下来时,窗台上的水珠正沿着叶脉往下滑。
苏放捏着剪刀修剪月季的枯枝,听见陈雪茹的声音隔着半掩的木门传出来——她在问秦淮茹要不要多放一勺盐。
这两个女人从碰面到现在,没有谁提起过“你和他什么关系”
这种话。
陈雪茹端着菜筐出来倒水,路过苏放身边时,他闻到一股葱花的味道混着雪花膏的香。
她没看他,只对着屋里喊了声:“淮茹,那鱼再蒸两分钟就行。”
苏放把剪掉的枝叶扔进簸箕里,手指上沾着青草的汁液。
他原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没有冷言冷语,没有摔门而去的场面。
甚至连眼神交汇时,两个女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自然。
陈雪茹递碗给秦淮茹,秦淮茹接过时还会问一句“雪茹姐你吃辣吗”
。
这让他想起后世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争风吃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眼下这两个女人,好像早就默认了什么规则似的。
陈雪茹收拾灶台时,秦淮茹把切好的姜丝捻进碟子里,动作里没有半点别扭的意思。
六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椅子少了一把。
秦淮茹擦了擦手上的油,目光扫过门口:“苏大哥,阎老师不是说留下来吃饭吗?”
苏放拉开凳子坐下,筷子碰了碰碗沿:“他回去了。
家里添了娃,两个儿子也不顶事,里里外外都要他操持。
咱们三个人吃正好。”
陈雪茹把醒好的红酒分别倒进三个杯子里,紫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壁上挂了一层薄雾。
她举起杯子,嘴角带着笑:“那我今天算是赶上了,要不然少一个人,菜都吃不完。”
秦淮茹慌忙伸手去摆那碟花生米:“雪茹姐,我本来就多做了你的份。
本来只打算弄四菜一汤的。”
苏放看见秦淮茹耳朵根子红了,不由得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