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开始发虚——万一秀秀不来了呢?那他在妈面前吹的那些话,全得砸地上。
越想越坐不住。
贾东旭一把拉开门,脚步匆匆地往巷子口拐去。
他前脚刚走,易中海后脚就踏进了院子。
他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没看见贾东旭的影子,便问正在案板上剁葱花的贾张氏:“嫂子,东旭人呢?”
贾张氏刀都没停,嘴里没好气地甩出一句:“我哪知道?成天就知道使唤我做饭,自个儿魂都给那个狐狸精勾走了。
也不知道那女人给他灌了什么**汤。”
易中海没接她的话茬,目光扫过灶台上堆着的菜碟和肉块,想了想说:“嫂子,这么多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要不让我家那口子过来搭把手?”
贾张氏手里的刀一顿,脸上立刻堆出笑来:“那敢情好!你快叫她去。
我一个人弄这些老费劲了。
等会让你媳妇掌勺,她做的菜比我香。”
她话音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拿围裙擦了擦手,盯着易中海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媳妇来帮忙归帮忙,今天可是东旭相亲的大日子。
我这菜钱花了不少。
你等会要是想留下吃饭,总得贴补点买菜钱吧?”
这话说得直白,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易中海脸上了。
既不想吃亏,还惦记着占便宜。
易中海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嫂子,你这……行吧,那我和我媳妇就在这儿吃,顺便瞧瞧东旭那对象是个啥样的人。
好歹我也是他师傅。
菜钱我给你补一块钱,总行了吧?”
贾张氏脸上的褶子立刻舒展开来,嗓门都亮了几分:“易中海,这话可是你说的!一块钱!回头可不许反悔!”
易中海揉了揉太阳穴:“我像是那种说了不算的人吗?”
贾张氏歪着头想了想:“啥叫说了不算?”
“……”
易中海噎了一下,耐着性子解释,“就是说话不算话。
我不是那种人。”
贾张氏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点点头:“嗯,你易中海说话,还算靠谱。”
易中海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了。
什么叫“还算靠谱”
?他转身往外走,去叫自家媳妇过来帮忙。
身后传来贾张氏哼小调的声音,还有菜刀剁在砧板上的笃笃声。
他的手心按住那张纸钞时,指腹擦过边角微微发涩。
贾张氏的眼珠子随着那绿色票面转动,喉间挤出带着痰音的哼哼声。
他没多解释什么——解释也等于白费口水,多年来这套程序早已演练过无数遍。
他将钱递过去,看着她的指头迅速蜷曲,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攥紧。
接下来那女人自然会安分一阵子。
他转身往回走,路过门槛时鞋底蹭到泥地,冬日的冷风从裤管灌进来。
他让自家那口子端出砧板,系上围裙去西屋搭把手。
蒸气从铁锅边沿逃逸,混着酱油和八角的气味在走廊里游荡。
他本人并不需要触碰锅铲,只消坐在藤椅上,茶杯边缘抵住滚烫的嘴唇,听茶叶在水面旋转。
院子里的阳光爬上中脊,开始往西边倾斜。
灶台上的碗碟摆好时,他注意到木门外的青砖路上仍旧空荡。
“都到这个时辰了。”
他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干涩,“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人影都没见一个。”
对面女人的嘴唇向两边扭,像咬到一口酸杏。”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鬼混了?腿长在他身上,我又没拴根绳。”
她把一根筷子丢回桌上,竹木撞到粗瓷碗发出钝响。
“头一回登门就摆这架子,什么金贵人家养出来的姑娘?也不知道东旭那没出息的是不是被人灌了**汤,非要整这些排场。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哪个新媳妇上门来得这么晚的。”
她的话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滚。”以前多听话一个孩子,现在跟中了邪似的。
还没进门就开始使唤人,这以后还得了?”
他听着,没接话。
心底其实浮出相似的涟漪,但面上不显。
他抹了抹鬓角,换了副口气。”嫂子,话说到这份上也得收住了。
他自己挑的人,总是合他心意的。
过日子不光靠勤快,还得看投不投缘。”
他顿了顿。”再说了,你也没跟那姑娘碰过面,现在下结论还早。
万一传到东旭耳朵里,前阵子刚翻过去那页,又要被风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