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这话摆得确实公道。
贾张氏和贾东旭虽然心里都不痛快,都想多攥几个钱在手里。
可仔细一琢磨,这账算来算去,倒也还能咽下去。
再少,贾张氏不干;再多,贾东旭也不应。
两人最终点了头。
易中海见这僵局总算破了,心里那根弦才松下来。
再闹下去,他也快兜不住了。
他朝周围的人摆摆手:“事儿了了,大伙儿都散了吧。”
说完挥了挥手,把人轰开,省得聚在这儿招来更多闲眼。
众人见没热闹可凑,也就各自散了。
只有刘海中,临走前拿眼剜了贾东旭一下,鼻子里重重一哼,脸上满满都是嫌弃。
这人平日里就爱摆架子,脑子里的规矩比铁板还硬,讲究长辈小辈那套死理。
最见不得儿女对爹妈不敬。
他家孩子和他带的徒弟,但凡哪个让他不顺眼,上手就打,张口就骂,半点不含糊。
就他这爆脾气,瞅见贾东旭对亲妈这副德性,打心眼里瞧不上。
被褥摩擦的窸窣声从里屋传来,贾东昆盯着掌心那叠纸币,指尖在票面上来回摩挲。
油墨的气味钻进鼻腔,还带着金属的凉意。
贾张氏枯瘦的手掌已经伸到他面前,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拿来。”
她的声音像是砂纸刮过木板。
贾东旭喉结上下滚动,视线胶着在那张钞票上。
阳光穿透窗纸,照得纸币边缘微微卷起。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布料摩擦发出细响。
指尖碰到纸张时,他停顿了半秒,然后抽出十块钱,纸币在空中抖了一下,纸张脆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贾张氏一把夺过钞票,指尖捏住边角,对着光线照了照。
她的目光却像钩子一样,锁在贾东旭还没收回去的手上。
那只手缩回去的时候,捏着剩下的纸币,只有薄薄一叠。
“东旭。”
贾张氏的声音突然下沉,像冬天冻裂的井水,“你这钱不对数。”
易中海站在门框边,影子被阳光拉成一道长条。
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贾张氏的肩膀,落在贾东旭手心的纸币上——确实只有五六块钱,其中夹着几枚硬币,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暗淡的光。
“你每个月十八块。”
贾张氏的声音在发颤,手里的钞票被她攥得发皱,“给我十块,剩下八块。
你这——”
她伸手指着那叠纸币,“顶多五块多。
剩下的钱呢?”
贾东旭的额头渗出汗珠,汗珠顺着眉骨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用拇指搓了搓钞票边缘,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花了。”
他说,声音闷得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和秀秀。
今天发工资,带她吃了点。”
“吃了点?”
贾张氏的肩膀开始发抖,瘦削的身体像风中枯枝,“两块钱?你吃了什么要两块钱?咱家一礼拜的菜钱都没这么多!”
易中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想起黄秀秀——那个总爱穿碎花褂子的姑娘,辫子编得很松,走路时辫梢会打在腰间。
他皱了下眉,但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往门框上靠了靠,等着听贾东旭还会说什么。
贾东旭低下头,后颈的皮肤在阴影里泛着青白色。
他的手指仍然攥着剩下的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窗外传来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翅膀拍打空气发出沉闷的响声。
胸口像被钝器砸中,贾张氏整个人往后一仰,手掌死死按住左边肋骨。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色青白交错,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声音:“两块钱?就吃个饭?你当你挣的是金条?”
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花过钱。
别说两块,连一块钱她都要掂量再三才肯从裤腰里摸出来。
贾东旭没接话,只是把棉袄领口紧了紧。
北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煤油灯苗子东倒西歪。”秀秀是我对象,”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执拗,“我第一次领工资,请她吃顿好的怎么了?又没天天请。”
“你还真想天天请?!”
贾张氏的指甲嵌进掌心,眼前一阵发黑。
“我没那个意思!”
贾东旭嗓门也提了上来。
贾张氏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儿子脸上:“我不跟你掰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