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
一声尖利的喊叫像刀子一样劈过来。
贾东旭脚下绊了个踉跄,差点扑到地上。
他抬起头,看见贾张氏站在门口,两只手叉在腰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贾东旭后背一凉,肚子里那些得意的念头瞬间散了。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从小到大,只要贾张氏这副模样,他就得倒霉。
他喉咙发紧,腿肚子开始打颤。
院子里静得出奇,阎埠贵靠在墙根下没动,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意。
他捏了捏口袋里剩余的钱,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这沓票子要是让老娘知道数目,怕是能掀了房顶。
脚步刚跨过院门槛,膝盖就软了三分,几乎要拖不动步子。
但后脖颈忽然泛起黄秀秀说话时喷来的热气——“你是一家之主,腰杆硬起来。”
那句话像根烧红的铁棍,突然烫穿了他喉咙里堵着的棉花。
要是这次再缩回去,别说钱袋子,连媳妇的指望都得黄。
他咽了口唾沫,拿牙咬着下嘴唇,硬生生把步子挪到了贾张氏跟前。
“妈……都这个点儿了,您堵门口干啥?有事儿屋里说。”
贾东旭声音发虚,但脸上还绷着。
他不想让院里那些支棱着耳朵的邻居看笑话,哪怕裤裆里早湿了一片。
可贾张氏哪管这个。
她满眼都是那叠没到手的钞票,指甲掐进贾东旭手腕:“让你师傅代领工资,你倒好,自己伸了手?钱呢?还剩多少?给我!”
贾东旭原本还想和声细气地掰扯,可这一通劈头盖脸的呵斥,像一盆冷水泼进了灶膛——他忽地觉得,那钱不是自己的,倒像是从她兜里掏的。
一股腻歪劲儿从胃里涌上来。
“我挣的,我领,有啥不对?”
他嗓门高了半截。
贾张氏脸上那层薄笑僵住了,随即整张脸像揉皱的旧报纸。
她养了二十年的老实儿子头一回敢顶嘴,以前连咳嗽都要看她的脸色。
虽说易中海早打过预防针,可真听着这话从贾东旭嘴里蹦出来,她还是觉得胸口被人砸了一拳。
她压着火气,深吸了一口夜晚的凉气:“东旭,咱们不是商量好了?你年轻,手松,我替你攒着。
这钱是咱娘俩的嚼谷,扯布、纳鞋底、过年包饺子,哪样不得从这儿出?以后娶媳妇的彩礼,也得靠它。
你倒好,拿去逛了——往后不过了?还是想眼看着你妈饿死?”
她把这套话背得滚瓜烂熟,全是学自易中海那套拿捏人的软刀子。
贾东旭听了,脸色果然白了一截。
槐树下那对母子对峙的场面,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贾张氏嘶哑的哭声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剜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耳膜上。
她坐在地上,两条腿蹬得地上的土都翻了起来,灰扑扑的裤腿沾满了草屑。
贾东旭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垂下眼皮,盯着自己鞋尖前头那只被踩死的蚂蚁,半晌没吭声。
围观的邻居们有的靠在门框上嗑瓜子,有的端着饭碗假装路过,眼神却都往这边瞟。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妈。”
贾东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贾张氏的哭嚎,“您说的那些,我都记着。
可我自己也得过日子。”
他顿了顿,右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
“我今年快二十了。
工资交您管了这些年,娶媳妇的钱也该攒够了。
往后每月的花销,我照常给您。
剩下的我自己存着。”
贾张氏的哭声像被掐断的收音机,戛然而止。
她瞪圆了眼睛,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嘴唇抖了两抖,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居然要跟她算这笔账?那钱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什么娶媳妇的钱——他娶媳妇的钱不也是她的钱?那个姓黄的狐狸精还没进门,就先把儿子的心勾走了,连钱袋子都要一并夺过去!
“好啊!”
贾张氏一拍地面,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贾东旭的鼻尖,“你大了!翅膀硬了!嫌你妈碍事了是吧?我跟你说,这事儿没门儿!我不同意!”
她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人,又看回贾东旭,脸上泪痕还没干,声音却拔高了八度:“老贾啊!你睁开眼瞧瞧!你儿子要反天了!这院子里没一个好东西,都欺负我们孤儿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