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接这个茬,更不想在手里还托着鸡蛋的时候跟她纠缠——万一碰碎了,那才是实实在在的亏本买卖。
他摇了摇头,连半个字都懒得丢给她,脚下加快,一溜烟拐进了院门。
贾张氏冲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啐了一口唾沫,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怂包一个……”
她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连墙根底下晒太阳的野猫,她都恨不得上去踹一脚。
阎埠贵一进院子,脚步就松快了许多。
他推开自家屋门,屋里的杨瑞华正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见他进来,忙问:“你刚跟那个泼妇吵上了?”
“我跟她吵什么?”
阎埠贵把手里的网兜往桌上一放,一脸无奈,“是她自个儿犯病——瞅见我回来,就跟苍蝇见了血似的扑上来。
我才懒得跟她掰扯,犯不着跟条疯狗置气。
紧着把东西提回来得了。”
杨瑞华的目光这才落到桌上那几颗鸡蛋上,先是愣住,随即惊喜地撑大了眼睛:“你买鸡蛋了?你哪来的钱?这么多鸡蛋,得花多少啊……”
她伸手想摸一摸那圆滚滚的蛋壳,又缩了回去,像怕碰碎了似的。
她心里清楚,家里那点底子早就见底了。
这些天愁的不光是他一个,她躺在炕上也翻来覆去睡不着——生了孩子,按规矩总得给街坊邻居发几颗红鸡蛋,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脸面。
可她掰着指头算,怎么也挤不出这笔钱来。
阎埠贵的工资还没发,家里剩的那点票子连买盐都紧巴巴。
她甚至想过,实在不行,她这个刚出月子的女人拉下脸去找人借,兴许有人心软能匀她几个。
可她万万没想到,男人竟然把鸡蛋拎回来了。
阎埠贵瞧见她那副又惊又喜的表情,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笑呵呵地凑近了些:“你忘了?昨天晚上我不是跟你提过一嘴,说苏放那小子给我介绍了个活路?”
杨瑞华眨了眨眼,似乎记起了什么。
“今儿个我没等到下班就提前溜过去了,把那桩事给定死了。”
阎埠贵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就是给人家的院子里拾掇拾掇花花草草,隔三差五去浇浇水、修修枝。
人家一个月给我——这个数。”
他伸出两只手,十根指头全张开了。
杨瑞华倒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惊喜的颤抖:“十块?这么多?”
夜色压下来时,阎埠贵才提着那兜鸡蛋跨进门槛。
杨瑞华正纳鞋底,针脚忽然一顿,目光落在那鼓囊囊的布袋上——这年头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鸡蛋的人家可不多见。
“哪来的?”
她声音压得低,怕隔墙有耳。
阎埠贵把布袋搁在桌上,鸡蛋磕碰发出沉闷的响动。”给人看院子,每月十块。”
他说这话时嘴角往上翘,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人家先把一个月的工钱给了我,不然哪有钱买这些。”
杨瑞华手里的针掉到炕上,她没去捡。
十块钱,够买三十斤棒子面了。
她男人是小学教员,工资二十出头,加上这笔外快,月收入能摸到四十块的边。
这可比厂里那些抡大锤的钳工挣得多,还不用天天灰头土脸地回来。
“你那手艺还真派上用场了。”
她重新拾起针线,声音里带着笑意。
阎埠贵嘿嘿了两声,没再接话。
他想起苏放递钱时那张年轻的脸——对方只说喜欢花草,要个懂行的人定期去拾掇。
至于那院子是谁的、为什么这么着急找人,他没问,也不想问。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这饭碗端得越稳。
杨瑞华已经开始在心里拨算盘了。”你工资二十,加上这十块,每月四十。
再过两年你级别升一升,能到三十多,合计起来就奔五十了。”
她说着说着坐直了身子,“咱省着点花,一年能攒不少。”
阎埠贵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贾家那档子事,转头问:“隔壁今天有啥动静没?”
杨瑞华摇摇头。
她在家待了一整天,只听见过道里有人说话,具体内容没听清。
阎埠贵坐不住了。
他穿上鞋,推门出去。
院里几个邻居正凑在自来水龙头边洗菜,见他出来,眼神都有点异样。
他凑过去一问,才知道下午贾东旭领了工资回来,直接去找易中海,说以后钱要自己收着,不交到贾张氏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