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倦意:“行了,我明白你什么意思。
但我早就没了那份心了,你也甭拐着弯来劝我。”
说完这句话,他重新拉开架势,拳头再度挥出,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那副模样,分明是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苏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苍老却倔强的背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带着阎埠贵继续绕着院子走,两个人开始讨论哪块地适合种月季,哪处墙角能搭个花架。
阎埠贵耳朵竖着,听见那边说话声嗡嗡响,可他脑瓜子跟不上,只觉得那些话里藏着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像隔着一层水雾,影影绰绰的。
但有一个细节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姓顾的年轻人,刚才居然喊苏放叫师兄。
上次他碰见这俩人,苏放明明交代过,这是他的师父。
这才过去多久?师父变成师兄了?
这事透着古怪。
阎埠贵肚里翻了个个儿,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记性不差,但更记得自己今天来这儿是干什么的。
弯腰除草,端盆浇水,别的闲事一概不沾手。
第一百九十九章贾张氏嘴里嚼着埋怨
苏放领着阎埠贵把院子里外转了个遍。
手指头指指点点,嘴皮子上下一碰,交代着哪里需要拾掇。
阎埠贵点着头,心里一盘算,活计定了下来。
苏放的意思是,这人什么时候得空便什么时候来,一周起码露三回面。
花盆儿、种子、肥料那些东西,苏放掏腰包备好。
阎埠贵只管动手打理,顺便琢磨琢磨这院子该怎么捯饬才好看。
工钱也说了,一个月十块。
这个数目搁阎埠贵眼里,比一块石头都重。
他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多块出头,一家子吃喝嚼用全靠这点子进项,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
现在平白多出十块钱,又是**最拿手的活——摆弄花花草草,他高兴得直搓手,嘴上谢个不停,恨不得指天画地发誓,绝不辜负苏放的好意。
厨房那边飘出油香,秦淮茹差不多快做好了。
苏放一抬手,让阎埠贵别急着走,坐下喝两盅再回。
放在以前,阎埠贵巴不得蹭一顿。
这会儿他可不敢贪这个便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苏放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饭菜做得多,不吃就是浪费。
阎埠贵这才老实坐下了。
这顿饭阎埠贵吃得拘谨。
他这人骨子里爱算计,可眼下打心里的算盘都不敢打,生怕掰错了筹码。
他自己也明白,这一阵子受苏放的照顾太多了,往后还得指望人家拉扯。
小算盘再精,也比不过把路走宽了要紧。
苏放倒没把这些事搁在心上。
这段日子接触下来,他对阎埠贵的看法早就变了味。
要不是瞧得上,也不会教人钓鱼的窍门,更不会把人叫到这儿来干活儿。
至于那顿饭,苏放压根儿不算什么。
吃饱喝足,苏放瞥见阎埠贵眼神里藏着点意思,当下掏出钱来,提前把第一个月的工钱结了。
十块,塞过去。
阎埠贵接过那几张票子,手指头有点哆嗦。
他心里头正盘算这事儿,嘴却张不开,怕难为情。
现在苏放直接办了,倒替他省了那份尴尬。
阎埠贵攥着钱,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只说得出“多谢”
两个字。
几张纸币被他攥在手心,朝着对面那个年轻身影微微躬身:“小苏,往后无论走到哪儿,我都认你当领头的。”
苏放笑着抬起胳膊晃了晃:“阎老师,这话说重了。”
阎埠贵没接这话茬儿,自顾自往下讲:“我这不是客套。
你给的这十块钱,真是救命。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手里的底子早就见底了。
家里添了个小子,按老规矩得给街坊邻居挨家挨户送红鸡蛋。
要是空着手发不出来,背后那些人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我这脸往哪儿搁?”
他说着,双手抱拳冲苏放拱了拱。
秦淮茹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忍不住往苏放身上扫。
她心里暗暗琢磨:难怪他突然喊阎埠贵来弄那些花花草草,还给他找了份活儿干——原来是为了拉他一把。
这念头一冒出来,秦淮茹胸口涌上一股暖意。
她想起自己当初走投无路时,也是被这年轻人伸手拽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