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人聚在一处,个个低头盯着巴掌大的亮屏,十指在玻璃上划来划去,嘴皮子倒是省下了,眉眼间的温度也跟着凉了下去。
跑堂的贺永强端着两碟小菜穿梭在桌缝间,蓝布衫的袖口卷到肘弯,脊背弯下去又直起来,脚步带起一阵风。
苏放的目光偶尔追着那个身影,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这时候的徐慧真,究竟在哪个角落待着?掐指算算,如今已是五二年末尾,按原剧里头那条时间线,徐慧真该是五四年底或五五年开春才会嫁给贺永强。
嫁进贺家门那会儿,她才刚满十八。
如此推算,眼下她顶多十六出头。
比秦淮茹还要小上两三岁。
苏放举起酒盅,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液。
那个年纪的女娃,依着徐家的门风,怕是还坐在学堂的板凳上,手指间沾着墨汁,或是帮家里头翻晒酒曲,一边干活一边默背账本。
他记得,徐家祖上也是酿酒的,跟贺家是几代人的交情,这桩婚事早早就定了下来。
可这些都是后话,此刻那姑娘连影儿都没露,想她作甚?苏放晃了晃脑袋,**杯往陈雪茹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满上。
***
两天在日升月落间碾成了碎末。
南锣鼓巷深处的阎家院子,今儿个夜里倒是比往常亮堂了几分。
前几天阎埠贵的媳妇生下了第三胎,又是个带把的。
阎家这一下子仨小子排开,以后烧香添丁的事儿根本不用愁了。
连着三胎都是男娃,搁在这片四合院里,也就刘海中能压得住这阵势。
别人家瞅着,嘴里说着恭喜的话,眼珠子里头却藏着酸溜溜的滋味。
尤其是易中海两口子,脸上挂着笑,心里头那根刺却扎得更深了。
全院上了岁数的住户里头,就他们两个膝下空空,连个喊爹叫娘的娃都没有。
易中海手艺不差,八级钳工的名声在厂里响亮得很,院子里头也说得上话,可偏偏“绝户”
这个帽子摘不掉,暗地里被人嚼舌根。
刘海中那家伙本事不如他,阎埠贵更是差得远,可人家一个个三儿子排成队,就连何大清和许富贵也都各有后。
易中海夜里头翻来覆去,硬是想不通——凭什么?
其实阎埠贵自个儿也憋着一肚子苦水。
外人眼里他该咧着嘴笑,可这日子里的柴米油盐,只有掀开锅盖才知道咸淡。
门轴转动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时,阎埠贵正盯着炕沿上那道裂痕发呆。
他媳妇杨瑞华侧躺在被褥里,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偶尔哼唧两声,像只耗子在啃木头。
屋里弥漫着一股煮鸡蛋的腥气,那是前两天邻居送来补身子的,他舍不得吃,全塞进媳妇嘴里了。
住院那些天,药单子上开的都是补气血的方子,人参须、当归片,每一样都标着价码。
杨瑞华早产那会儿,血水染红了半张床单,易中海几个大男人抬着担架跑得鞋都掉了,何大清还垫付了三十块钱押金。
这些账,阎埠贵都在心里记着,可越记越觉得后背发凉——人情债比**还烫手。
他摸了摸裤兜,只剩两张皱巴巴的毛票和几枚硬币,加起来还不够买半斤红糖。
按老规矩,生儿子得发双份喜蛋,院里十几户人家,每家至少两个,再加上学校那些同事,怎么也得准备百来个鸡蛋。
光鸡蛋就得花掉他大半个月的工资,更别提还要配红纸、染颜色。
窗外传来脚步声,踩得青砖地咚咚响。
阎埠贵知道是苏放回来了,那人走路总是不紧不慢,鞋底蹭着地皮,带着股懒散的劲头。
整个四合院的人都知道苏放有钱,光是他屋头那台收音机,就够普通人家吃半年。
上次何大清找他借钱,他二话没说就掏了五十块,连欠条都没要。
阎埠贵站起来又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又搓。
杨瑞华翻了个身,哼哼着说口渴,他倒了半碗温水递过去,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儿子突然哭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崽子。
杨瑞华连忙解开衣襟给孩子**,奶水却稀得像米汤,孩子吸了两口又哭。
“要不……再去找苏放借点?”
杨瑞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睛盯着被面上的补丁。
阎埠贵没接话,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栓上又缩了回来。
他跟苏放之间已经欠了好几笔账了——上次借自行车用,还回来时车链子断了,苏放自己掏钱修的;前阵子杨瑞华想吃鱼,还是苏放从食堂给她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