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已经凉了,苦涩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窗外有人在扫地,竹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传进来,衬得这间办公室格外安静。
李主任当众拍了桌子,苏放街道办副主任的事就算铁板钉钉了。
谁还敢跳出来反对,那就是跟李主任翻脸,惹恼了她,说不定连区里的领导都得跟着不痛快。
刚才她搬出了“组织决定”
和“军管会首长认可”
这两把大旗,再加上苏放自己拿下的功劳,谁再唱反调,就等于跟整个体系作对。
范金友瞥见李主任那张阴沉的脸,肠子都悔青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刚才那话就不该问。
这下好,既把苏放得罪透顶,又让李主任记住了他的嘴脸。
范金友心里那点不服气,到底还是被求生欲压了下去。
这小子向来懂得弯腰,为了爬上去,再难堪的事也能笑着吞下。
他清了清喉咙,赶紧往回找补:“主任,您这么说我就全明白了。”
他又朝苏放的方向点了下头,挤出笑容:“苏放同志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副主任这位置,他坐得光明正大。
我范金友坚决拥护组织的一切安排,绝对没有任何怨言。
往后,我一定积极主动配合苏放副主任的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周围几个人听得目瞪口呆,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刚才还在那里阴阳怪气,转眼就换了一张脸,连个台阶都不要了。
范金友却一脸平静,仿佛那些目光根本落不到他身上。
对他来说,保住饭碗、抱住大腿,比什么都值。
苏放看着这一幕,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他心里清楚,范金友比许大茂那**还难缠,至少许大茂还懂得脸红。
李主任深深看了范金友一眼,没再多说。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们也别太灰心。
副主任的位置是定了,但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也不是空话。”
她顿了下,继续道:“年底街道办会搞一次评优,对你们每个人的表现打分。
到时候选出两位‘优秀先进个人’,不光公开表彰、发奖金,还会写进个人档案。
下回有提干的机会,会优先从这些人里挑。”
原本垂头丧气的一群人,听到后半句眼睛又亮了。
虽然副主任的位子没了影,但多出两个评优名额,要是能做得好,提干就多了条路。
这个诱饵,没人舍得往嘴里吐。
范金友后背的冷汗还没完全干透。
他缩在人群里,手指掐进掌心——就差那么一点,他差点当着李主任的面把那个“副主任”
三个字咬碎了吐出来。
要是没及时改口,年底评优的名单上恐怕连个影子都捞不着。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只要拿个“优秀先进个人”
的名头,干部身份迟早能熬到手,无非是多等几轮春秋。
李主任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放身上:“小苏,副主任的担子交给你了。
说两句吧,讲讲你平时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的。”
苏放没推辞。
他往前迈了两步,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承蒙主任和组织的信任,让我站在这儿。”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会议室浑浊的空气里。”我没那么多大道理,就说几点实实在在的体会。
当初进街道办,脑子里就想着一件事——老百姓的柴米油盐,就是咱们的饭碗。
他们堵心了,咱们得把路疏通;他们犯难了,咱们得把手伸过去。
耐心要像磨盘一样沉,良心要像井水一样清,爱心要像灶火一样暖……”
这套话他早就滚瓜烂熟,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扬眉都卡在恰到好处的节拍上。
李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心里暗暗把这几句记下了——改天区领导约谈,原样端出去准能换来几句赞赏。
范金友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第一次觉得苏放那张年轻的脸背后藏着深不见底的东西。
文的能说,武的能抓特务,这差距已经不是一截两截的事儿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范金友的巴掌最先拍响,掌声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开。
“苏副主任说得好!”
他的声音比谁都大,“这话我得抄下来贴在床头,天天琢磨。”
李主任笑着摆摆手:“小苏,你这张嘴比我利索多了。
你要真肯往上走,用不了几年,我这把椅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