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人经过，他们便立刻收声，等人走远了，又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苏放转身离开医院的时候，夜风裹着消毒水和煤炉子味扑在脸上。
他步子不快，双手插在裤兜里，像刚从街头散步回来。
方才那一通折腾，在他心里不过是顺手帮忙——阎埠贵平日里对他还算客气，冲这一点，他搭把手不亏。
若是院子里换了别家出事，他连眼皮子都不会多抬一下。
这些人的议论、感激、嫉妒、不服气，他全听在耳朵里，却没往心里去。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对谁好，谁记你的情；你挡了谁的路，谁就在背后咬牙。
说到底，跟他没什么关系。
阎埠贵追到门口，声音里带着些气喘：“小苏，等我回去，一定好好谢你！孩子出来以后，给你包个大红纸！”
苏放摆了摆手，脚下没停，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他走后不到半个钟头，走廊上的灯光就暗了下去。
护士端着搪瓷盘从产房出来，说大人没事，孩子还得观察一阵。
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散了，脚步声踩碎了水泥地上的月光。
才刚安静下来，大门又被推开。
来人穿着灰蓝色中山装，腋下夹着文件袋，径直走向值班室。
问了两句，便朝走廊尽头望去——那里刚刚空了，只剩下一个人坐过的长凳还留着体温的印子。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掏出钢笔，在最后一行签了个名，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花板。
“街道办的任命文件今天下来了。”
他对身边跟来的年轻人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苏放，任街道办副主任。”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汗水与铁锈般的血腥气。
贾张氏拉着贾东旭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抱怨：“这鬼地方，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贾东旭瞥了一眼产房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走廊尽头挤成一团的邻居们，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们俩原本就不乐意来，这会儿逮着机会，顺着医生“家属先回去”
的话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反正杨瑞华跟他们家没什么交情，犯不着在这儿熬夜。
剩下的人里，易中海、何大清、刘海中、许富贵四个却像钉子似的扎在那儿。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何大清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时不时把烟卷在指间转两圈。
刘海中则挺着肚子，双手叉腰，仿佛在指挥一场战役。
许富贵带来许大茂，这小子不情不愿地缩在角落，手指抠着墙皮上的裂缝。
这四个人心里各有一本账。
易中海的眼神时不时扫过走廊另一端，那里曾站着苏放——昨天夜里，苏放抢在他们所有人前面安排了一切，又是找医生又是泡热水，连护士都对他客客气气。
现在苏放走了，机会重新摆在他们面前。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对刘海中说道：“咱们是管事大爷，院里邻居有大事，不能不守着。”
刘海中立刻会意，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咱们得把这事担起来。”
何大清听着，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也没走。
许富贵干的是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这活儿让他比谁都清楚名声的门道。
他拉了拉许大茂的衣角，压低声音教训道：“你懂什么？昨天苏放那小子出尽了风头，今天咱们留在这，明天整个街道办都知道咱们是怎么帮院里人熬夜的。”
许大茂抬起头，眼神茫然：“爸，那他救人的事呢？”
许富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闭嘴！听我的就行。”
阎埠贵靠在更远处的墙柱旁，目光在这四个人身上绕了一圈，心里像明镜似的。
他没拆穿，也没搭话。
这家人愿意守着，总归是让医院少点麻烦。
只是在他心里，那最该感谢的人，始终是替杨瑞华跑前跑后的苏放。
别人的算盘打得多响，也掩盖不住这件事里真心谁出得多。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刺出一线金光。
夜晚一寸一寸退去。
第二天清晨，苏放推开街道办事处的木门时，屋里的呼吸声似乎齐刷刷地停顿了片刻。
平日里这时候还空荡荡的办公室，今天却坐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端着茶杯，可茶水早凉了也没人喝一口。
苏放刚迈进门，十几双眼睛便像约好了一样，齐刷刷地盯过来。
那目光里有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