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骄傲这东西,是用钞票垫起来的。
第一次约会,他带她去东安市场逛了一圈,黄秀秀在一家绸布庄前站了会儿,他就掏钱买了块料子。
第二次,她说想吃羊肉泡馍,他二话不说就领着她去了前门那家老字号。
后来还看过两场电影,场场都是他买的票,还给她买了瓜子花生。
贾东旭每月的工资大部分都进了贾张氏的荷包里,他自己手里只攥着几块钱。
这点钱经不起几回折腾,很快就像滴水进了沙地,连个影儿都没了。
那天傍晚,黄秀秀拉着他的袖子说要吃碗面。
他说行,可到店门口一摸口袋,手指碰到的只有几枚硬币。
黄秀秀看他把全身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个遍,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不是轧钢厂的正式工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贾东旭的耳朵里,“干了这么多年,连碗面的面子都撑不起来?”
她把身子往墙上一靠,语气压得很低,却更显得尖锐:“我跟你说,我不是那种只看钱的女人。
可咱俩处对象,总要吃点啥喝点啥吧?要是连碗热面条都吃不上,这日子还有啥意思?”
贾东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忙解释:“秀秀,你听我说——我那工资都是交给我妈收着的。
她说除了留点生活用度,其余的全攒着,将来给我娶媳妇用。
等结了婚,家里还要添置些大件,像缝纫机啊自行车啊……”
他本想说自己是个有打算的人,可黄秀秀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贾东旭从没见过的审视。
“贾东旭,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黄秀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钱是你自己挣的,凭什么都给你妈?你要是个男人,就该自己有主见。
该给的生活费你给,可工资不能全往她那塞。
要是你跟我在一块儿,连个像样的饭都请不起——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养着你?”
贾东旭赶紧摆手,声音里带着慌张:“不不不!怎么可能让你掏钱?我是男人,怎么能占你的便宜呢?”
黄秀秀见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头的火气消了些,可话却没停:“你也别嫌我啰嗦。
咱俩是在处对象,以后过日子的是咱俩,不是你和你妈。
你现在把钱都交到她手里,将来咱俩想花点钱,她要是说个不字,你还能跟她翻脸不成?再往远点说,咱们真结了婚,这家的钱还是她管着?那我算什么?”
街边梧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贾东旭站在路灯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秀秀那几句话砸下来,贾东旭脑子里嗡嗡的。
他以前压根没往这方面琢磨,一直觉得钱交到他妈手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现在被黄秀秀一点拨,他手心开始冒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还记得昨天兜里空空,想约黄秀秀出去吃点东西,硬着头皮找贾张氏开口。
他妈当场就给堵回去了,还语重心长地念叨,说外面的女人不能惯着,钱花多了容易让人骗。
说完又催他赶紧带黄秀秀回家,说合适就把事儿定下来。
昨天他没当回事,毕竟这些年都是这么活的。
可今天黄秀秀一提,他后背的汗毛孔都张开了——要是自己捏着工资,哪至于约会都掏不出钱来?可让他直接找贾张氏要钱,他又缩手缩脚,喉咙里那几句狠话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敢吐出来。
贾东旭搓了搓手指,压低声音试探:“秀秀,你看咱俩都到这一步了。
要不你抽空回我家一趟?我妈见了你准得乐开花。
等咱俩的事定下来,以后我挣的全都交你管。”
他以为这句话抛出去,黄秀秀怎么也得有点反应。
可对方脸上那层烦躁几乎挂不住了,嘴角往下撇了撇,眼底闪过一抹压不住的腻烦。
她开始怀疑自己挑错了人。
当初看上贾东旭,就图他那身工**,工资虽不算高,但好歹端着铁饭碗,熬几年兴许能往上升。
再加上这人软塌塌的没主见,捏在手里好摆弄。
可现在她算看明白了——他妈才是这家的桩,贾东旭连根藤都算不上。
要是真踩进这坑里,今后的日子怕是要被婆婆拿铁链子拴着过。
黄秀秀心里堵得慌,语气也硬了:“去你家的事,等我空了再说。
你现在这德行,让我怎么放心跟?”
话音没落,她扭身就走,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