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放把地图摊开,手指顺着胡同的走向滑动,在某处标了红圈的位置停下来。
那是片杂院,住着二十三户人家。
三天前的登记表上,有户新搬来的租户填的是“陈展鹏”
,职业栏写的是“走街卖货”
。
房东说这人天不亮就出门,夜深才回来,从来不在院子里生火做饭。
窗外有脚步声经过,是更夫老周的铁皮喇叭磕在墙上的响动。
三短两长,平安无事。
苏放把地图折起来时,碰倒了桌角的茶杯。
温水洇开一片,恰好漫过那处红圈,像某种正在扩散的痕迹。
他没去擦,只是盯着那滩水迹里浮起的墨色,看它们碎成细密的小点,慢慢渗透进纸的纹理。
第二天清晨,有人看见新副主任蹲在街口的井台边,正在帮一个老太太拧湿漉漉的被单。
阳光斜切过来,把他弯曲的脊背镀成浅金色。
被单拧出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脆,像倒放的闹钟。
李主任的虎口压在茶杯沿上,茶水晃了两圈才稳住。
对面那位区里来的领导正拿手指敲桌面,敲得极有耐心,像在给什么重要的事情打拍子。”苏放这人,”
领导说,“安全这一摊子交给他,往后你们前门街道怕是连只野猫都溜不进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跟前门派出所那边打过招呼了。”
李主任把茶杯放下,没吭声,只是点头。
他心里头门儿清,苏放这个人他早就有意拉上来,要不是怕底下人说闲话,副主任的帽子早就扣过去了。
现在上头的人金口一开,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谁敢不服,谁有那个脸站出来?连着两次把敌特从暗处揪出来的人,整条街打听打听,还有第二个吗?
更让李主任掂量的,是周标那几个人无意间漏出来的口风。
他听得出那话里藏着的分量——苏放这个人,不是光靠嘴皮子办事的。
手底下有真章,拳头硬,脑子转得快,搁在街道办那就是一把刀,镇得住场面。
四九城的太平日子底下,哪哪都还埋着火星子。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敌特也好,地头蛇也罢,都在等机会冒头。
治安这根弦,上面绷得比谁都紧。
李主任把目光从茶汤上抬起来,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没问题。
今儿当着各位领导的面,我也把话搁这儿——苏放同志,前门街道办的副主任,板上钉钉。”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以后街道上的安全治安,全归他管。
我不是光说好听的,苏放同志这个人,我信得过。
往后他有什么想法,只管提,我都兜着。
要是他乐意,担子我还能再往上加。”
话音落下去,那副主任的位置就算定了。
苏放站在一旁,耳朵里还嗡嗡的。
他之前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觉得赶上机会了,弄个副主任干干也不是坏事。
可他从没想过,这顶帽子是区领导亲手扣上来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算是挂上了号。
打今儿起,谁还敢在他这个副主任面前嚼舌根?
苏放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意外劲儿压下去。
他觉得这副主任自己扛得起,毕竟那些事摆在那儿——抓了人,立了功,换这么个位置也不算什么高攀。
他从来不指望在官场里扑腾什么水花,心里头想的是等上十几年二十年后,那时候的光景才是真舒坦。
现在嘛,不过是在这之前,让自己过得安稳一点。
来的领导们没多待。
他们这一趟,说白了就是来看那三个被五花大绑的敌特长什么样,再瞧瞧街道上有没有乱成一锅粥。
既然老百姓该喝茶喝茶,该唠嗑唠嗑,那就犯不着杵在这儿碍眼。
赵国强带着人,把三个敌特往外一推,脚镣刮在门槛上刮出几声闷响。
周标那几个,还有茶楼老板和当时端着杯子看热闹的客人,也都跟着一块儿被带走了。
做完记录还得走一遍调查程序,确认那人和敌特没半点瓜葛,所有疑点都排除干净,这才能放人走。
流程就是这样,谁都不能跳过。
苏放倒是不用亲自跑这一趟,周标全替他扛下来了。
毕竟苏放是首长和区里领导都点头认可的人,出不了什么岔子。
等那帮人都散了,屋里就剩下苏放和李主任两个人。
他们并肩走出茶楼,李主任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得出他刚才那副镇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