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放和周标动身前,已经差人提前打过招呼。
附近几个部门的哨位上都知道,今天这条街上要办的事,和抓特务有关。
枪响代表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贼人现了形,开始动真格的了。
几辆军绿色**车碾过青石板路面,引擎的轰鸣在窄巷里来回撞。
车门弹开,踩下来的靴子密密麻麻铺满半条街。
按平时办案的规矩,根本不会铺出这么大阵仗。
但周标和苏放递上去的情报里写得明白——这次要逮的,是孤鹰的同伙。
光是这个名号,就足够让所有接到消息的人绷紧神经。
公安来了,军管会的人也来了。
领头的中年**大步跨进茶楼门槛,腰间的配枪皮套擦过门框边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时,先在角落那三个被绳索捆住的身影上停了片刻。
对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耷拉着脑袋,肩胛骨处的布料被血迹洇透,四周已经结了一层暗褐色的痂。
中年**眉头动了动。
他本以为进来会看到一场还没结束的对峙。
想调谈判专家,想安排**位,甚至考虑过**攻坚——谁料推开门,人已经撂倒了。
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压不住的欣喜。
这么大一条鱼落网,足够在卷宗里画上浓重一笔。
苏放和周标坐在八仙桌两侧。
桌上还有半壶没喝完的茉莉花茶,杯沿冒着热气。
周标见来人,腰板瞬间挺得笔直,靴后跟“咔”
地一碰,右手抬到太阳穴:“首长好!”
他身后那几个巡逻队员也跟着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苏放立刻察觉到,这位多半是重量级人物。
跟在后头那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腰杆也挺得不像寻常科员。
但更让苏放意外的是,这群人里竟然夹着个穿道袍的。
深蓝道袍,蓄着长须,手背上还缠着串珠子。
道士也能坐进这种场合的办公室?
苏放没深究,只是学着周标的腔调应了一句“首长好”
,手没举起来。
他又不是吃军粮的,现在虽说在街道办挂了名,算是摸着了组织的边,但骨子里还是老百姓的那套习惯。
真要敬个不伦不类的礼,反倒惹人笑话。
中年**点了点头,踱到那三个特务面前。
他弯下腰,仔细打量着伤口——肩胛骨、大腿根、膝盖窝,每处都是弹孔,位置刁钻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血没流太多,骨头也没彻底碎,但每动一下就能让人疼得龇牙咧嘴。
“周标。”
中年**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玩味,“你什么时候开窍的?枪枪擦着要害过去,人人活着,个个趴窝。
这套手艺,你小子是怎么偷偷练出来的?”
话音刚落,四周那些巡逻队员的表情全变了。
有人偷偷咬住下嘴唇,有人目光躲闪地看向地面。
周标的耳根烧得通红,嘴唇动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首长,那几个窟窿眼——不是我戳的。”
巡逻队的汇报让那位首长愣了片刻。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持枪战士,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诧异:“不是你干的?难道你手下这帮人里,又冒出一个比你还能打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周标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写满了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首长,那三个敌特分子,其实是苏放同志一个人制伏的。
他们身上的枪伤,也都是苏放同志留下的。
他一个人,三枪,解决了全部。”
说完这番话,周标顺势把先前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他说得很细,甚至把苏放如何带他翻上二楼,接着又是怎样连续几发**把那三人撂倒的每一个动作都描述了出来。
这些细节都是苏放事先跟他商量好的。
苏放当时就表明了态度——这些事可以说。
这本来就是苏放计划中的一环。
他心里清楚得很。
一味把所有本事都藏起来不现实,到了该表现的时候,就得让上面那些真正掌权的人看到自己的分量,看到自己到底有多少斤两。
当然,前提是把立场摆得明明白白。
只要做到这一点,往后只要他不主动惹事,就没人会吃饱了撑的来找他的麻烦。
那位首长听完周标的叙述,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他身后那一群人,表情也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