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往上翘起——再过一阵子,就能见到阎埠贵那张脸缩成苦瓜的模样了。
想到那人会低着头避开她的视线,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她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水中的小鱼摆动着尾巴,在她眼里突然顺眼了许多。
***
苏放拐进羊管胡同时,天色已经压得很低了。
周标带着陈小军先走了一步。
屋子里的油烟味顺着门缝往外飘,秦淮茹正弯着腰往灶台里添柴火,火光把她半边脸颊映得发亮。
“小军没吃晚饭就走了?”
苏放把外衣挂在门边的钉子上。
“嗯,周队长过来说他家里人今晚到家,要一块儿吃饭。”
秦淮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
苏放点了点头,没再接话,转身朝后院走去。
顾无为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叼在嘴角嚼着。
苏放在他旁边蹲下,把陈小军下午练习的情况说了几句——动作比早上稳了,反应也快了些,只是手腕力度还欠火候。
顾无为听完,把草茎吐在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行了,今晚你就跟小秦在这儿待着吧,我这把老骨头出去转转,看看那几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耗子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放愣了一下:“不吃晚饭?”
顾无为撇了下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吃你找那姑娘做的饭?我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她煮的东西勉强能咽下去,可天天吃,舌头都木了。
我上外头找个馆子,点盘红烧肉、要壶热酒,比在这儿受罪强。
你就在家陪你的小媳妇慢慢吃吧。”
话音没落,他脚下一蹬,手掌撑住墙头,整个人翻了过去。
苏放盯着那堵空墙,摇了摇头。
这老家伙身子骨一利索就开始耍威风,连大门都不走,非得**——生怕这巷子里的人不知道他手上功夫回来了?
更让苏放无奈的是那句“小媳妇”
。
他跟秦淮茹之间干干净净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老不正经的,嘴上就是没把门。
***
苏放回到前院时,秦淮茹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正低着头摆筷子。
他拉开凳子坐下,伸手把多余的碗筷推到一边:“不用摆那么多了,咱俩吃吧。”
秦淮茹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双竹筷:“顾老爷子不一起吃?”
“不用管他,他出门了,今晚不回来。”
“今晚……不回来了?”
秦淮茹的手停在半空,筷子尖微微颤了一下。
苏放“嗯”
了一声,拿起碗开始夹菜,没再多解释。
秦淮茹坐下来,筷子戳着碗里的米粒,眼神却飘向了墙角那个老旧的衣柜。
柜门关得很严实,但她知道里面挂着什么——那件藏青色的旗袍,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盘扣,裙摆刚过膝盖,布料薄得能透出皮肤的纹路。
她买回来之后一直没敢穿,怕被街坊邻居看见,更怕被院子里那几个多嘴的女人嚼舌根。
可现在——顾老爷子不在,院子里就剩她和苏放两个人,门窗一关,谁也看不见。
秦淮茹的耳根开始发烫,连脖子根都透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脸怎么红了?”
苏放端着碗,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秦淮茹赶紧低下头,筷子在碗里胡乱扒了两下,声音闷闷的:“没……没什么,灶火烤的。”
秦淮茹的手掌贴上脸颊,指尖微微颤抖着,声音低得几乎被夏夜的虫鸣吞没:“也、也没什么……大约是暑气太重了。”
苏放“嗯”
了一声,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掠过,倒也没有追问。
筷子夹起碟中的菜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味道确实算不上好,也难怪顾无为会腻烦。
他暗自盘算——得尽快把厨艺的本事推到大师那一层,攒下的心得能直接渡给秦淮茹用。
她手艺上来了,自己每日也能吃得熨帖些。
夜色沉下来之后,苏放在院子里练了一套拳脚,筋骨舒展开的间隙,能感觉到汗珠顺着脊背滑落。
接着他冲了个澡,水声哗啦,蒸汽漫上窗纸。
倒是有一件事让他觉得蹊跷。
往常秦淮茹总会主动替他备好浴巾和换洗衣物,今晚却只是把热水倒进木桶就红着脸退了出去,连眼皮都不敢抬。
苏放擦着头发,目光在门框上停了一瞬——这丫头今天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