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架粗壮结实的,根子就好,练起来事半功倍;要是骨头架子软塌塌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那这辈子就算练到老,也顶多是个强身健体的命。
苏放站在一旁,没出声。
他早就知道陈小军的底细——这小子的骨架硬得很,根骨好得没话说。
顾无为这一摸,准会满意。
指尖触碰到骨骼轮廓时,老人微微眯起眼,力道从轻按转为揉捏。
片刻后他松开手,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这孩子的底子能看,练国术算是块料子。
跟你比当然差远了,可要肯下功夫,摸到暗劲的门槛不成问题。”
他没提化劲。
化劲层次的大师,一百个练家子里也未必有一个能迈进去。
能在暗劲站稳脚跟,已经称得上有天赋。
至于苏放这种,那是几百年才冒出来一个的怪胎。
陈小军听懂了这层意思,胸口涌上一点热意。
家里长辈耳提面命,他对国术的深浅早有个模糊印象,暗劲在军中都能挣出一片天。
可他旋即把目光投到苏放身上,转头对老人说:“师伯,我以后要练到跟师傅一样厉害。”
老人听完笑了,摆了摆手:“像你师傅?你差得远呢。
你师傅不是一般的练家子,给他点时间,化劲大师在他面前也得蹲着走。”
“化劲都是小趴菜?”
陈小军瞳孔骤然放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苏放顶多是个年轻的暗劲高手——这已经够惊人了。
可听师伯这语气,师傅比寻常的化劲大师还高出一截?再想起苏放之前说过师伯比他更强,少年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师傅和师伯,你们俩……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丹劲宗师吧?”
老人挑起眉,目光在陈小军脸上停了一瞬。
丹劲宗师属于口耳相传的秘闻,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国术门派或古老世家才知晓,普通人连名字都没听过。
“是我爷爷提的,”
陈小军老实交代,“我之前磨他讲国术的事,周爷爷也跟我说过一些……”
老人心里有数。
苏放是因为周老爷子才认识这孩子的,军中的高层,知道丹劲不奇怪。
他没再追问,只是笑着说:“我们倒不是丹劲宗师,但也差不太多了。”
他自己离完全恢复只差一步,日后未必没机会去撞那道门。
至于苏放——老人心里笃定,那小子一定能踏进丹劲。
所以“差不多”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坦然。
可光是这个回答,已经让陈小军眼里燃起炙热的光。
他很清楚,哪怕只是化劲层次的国术大师,在这片土地上也是凤毛麟角。
空地上,少年拉开架势,拳风带起细微的尘土。
筋骨拉伸时发出的声响,像干柴在火里炸开。
苏放站在廊檐阴影下,目光并未完全落在那道身影上。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师兄,你摸到丹劲的门槛了?”
顾无为眯缝着眼,视线像是穿过院墙投向极远的地方。
半晌,他才开口:“还差着一层纸。
等气血恢复到全盛时候,那股劲养足了,总得试试能不能捅破它。”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但在这之前,得往北边走一趟。”
北方。
苏放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报纸上那些模糊的地名,还有电台里永远播不完的战况通报。
五二年的日历已经撕掉大半,可枪声并没有跟着旧黄历一起翻过去。
苏放理解的。
这个师兄的骨头缝里都渗着硝烟味,从那个遍地烽火的年月走过来的人,身上哪有不带伤疤的。
要不是被内伤困住,恐怕早就扛着那杆老枪上了前线。
他没有劝阻,只是说:“想去就去。
战场上走一遭,百战淬身,说不定就把那层窗户纸震碎了。
真要成了丹劲,放在古时候,那些说书人嘴里的陆地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顾无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老树皮摩擦粗糙的石头:“丹劲?光想想都觉得奢侈。
能把这一身旧伤养好,恢复到从前的水准,我就烧高香了。
现在这身子骨,气血亏得像漏底的瓦罐,哪敢想那些。”
苏放嘴角扯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到院子里。
陈小军正把一套架子练到第三遍,呼吸已经开始变粗,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苏放想起了另一件事。